深夜,蒙面女行至斛牢关门前,看了一眼斛牢关的门匾。

转眼间,狱卒发现了此前丢失的犯人,今日就已好好地端坐在了牢房里。狱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狱卒只觉得奇怪,难道自己记错了?要不就是见鬼了。

胡盼在处理公案,狱卒报回了消息,消失的犯人重新回归牢狱。

胡盼放下了手中的笔,这不禁让他有些诧异,他压根就没想到元钺会回来。

试问谁越狱后,还会自己回来的呢?

胡盼都准备好措辞上报元钺失踪的事了。这下好了,权当无事发生就好了。

胡盼将刚写好的文书,置于香炉燃烬,万无一失。

就如怀饰愚说的那样,胡盼带着斛牢关投入俞可期门下,真的就是无事发生,事事顺利。

此前斛牢关背靠祝家,一切脏活累活都是祝美遇的老岳家处理。祝家就如扔死签的监斩官,胡家就同那扛刀的刽子手一般。想想都知道唇亡齿寒,祝家倒台,与他关系最甚的斛牢关能独善其身吗?

现如今,投入少君门下,至少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了,能保家中方寸安宁。

在明确投效少君之前,胡盼侧方打听过俞可期的生平。

俞可期此人,素有仗势欺人之名,在他名下有许多污点与荒唐事。

他曾是小东域的相君,妥妥的第五位相君,母亲是威风雷霆的廖逢迎,父亲是玄门之首的俞籽路,一等一的好出身,旁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

这种家世,此前玄门中没有先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作为双相君的独子,之后这天下的主人十有八九是他俞可期的了。

可变故出现了,愿山一战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

俞可期认下罪责,他被褫夺了相君的名号。他还是小东域的主人,但门下仙客见他得称回少君。

其实待遇没差,只是心里落差大。

地鳄难以降服,俞可期不甘心,放出小道消息后,秘密组织,愤而出海,寻那神话虚无的“海喉息”。

又一件荒唐事。

没有目的地,没有确定的方向,就带着几千人就远航了,2十有八九间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仙客的家属眼巴巴地望着海,日日看着儿女留下的那封远洋出走的家书,盼那遥不可及的希望,希望他们的儿女能回来。

一年、两年还有希望,可等到快十个年头了,一封风笺信芽都没有回音,就已经可以认下死讯了。

可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海的他们回来了,并且带回了海喉息。且时机恰恰好,刚回来不久后,就遇上了海妖大举侵略海岸。

这时,俞可期拿出了海喉息。原本寻宝是为了降服地鳄这种大地恶兽,没想到先用来对付海妖。

海喉息,原名“扼海喉息”,顾名思义是为了扼住海洋的喉咙,后来为了简略好听,才取了海喉息这个名字。有了此宝,在对战海妖时,东风面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束了战役。

自此,东风面在海岸上留下了浓厚的一道功绩。当地百姓知道这幕后有航海仙客的功绩,便把那千余人的名字补刻在海边的典彰碑上。

仗势欺人、劣迹可查的俞可期,自此风评逆转,海民还扬言要给他建庙。

给活人建庙这种事,在为活人请牌位都司空见惯的清风辞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就当是彰显民望的行为。但在清风辞之外,为活人建庙,大家还是非常抵触的。

给活人建庙,犹似生祠阴庙,觉得会折寿招灾,不吉利。

为尊重地方习俗,海民将建庙一事作罢,写了一篇千字文,造了那熠熠生辉的贝龙,赶工送到了祭天大典上。

相隔八年,魔君变圣君,风评两极化,都说俞可期是转性了,可在胡盼看来他一直是如此。

要知道,元家的地位要比胡家高出不少,可就这样,元茂当年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个侍读。少君与侍读,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纵使当年少君与元茂主仆情深,也断然做不出为一个侍从冲冠一怒,愤而出海的抉择。

可俞可期做到了。

胡盼尝试着看透这世间规则,高贵贫贱、君主霸权与豪门世家,他大概明白了世间的法则,不喜欢,但随波逐流。

在低位者看来,俞可期是仗势欺人的君主。可另一面呢,为仆从复仇,非是一般的有情有义之人。

胡盼看了眼一旁的人。

一仙客以为有什么需求,迎上前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胡盼轻叹一声,说道:“没有。”

他手底下分管的这些仙客,凭心而论,他是不会舍命去为其中任意一人舍身犯险的。

胡盼做不到这点,所以才心服口服。

人性苍白,却也轰轰烈烈。

说白了,这趟八年远洋,就是场彻头彻尾的复仇之旅。以扼海之力对抗大地翻腾,对抗人力所不能及。人定胜天。

而元茂素有贤名。在胡盼看来,能让元茂舍命护主、誓死效忠的人,俞可期大概是不会太差的,可见,传闻并不可信。

所以胡盼才放心将斛牢关归于少君名下。

这一大胆抉择,胡契也被惊了一跳,可在事后尝到了甜头,也没说什么,夸赞胡盼的远见与魄力。

有了明面上明主,斛牢关众人对胡盼服气不少,处理起公务来,也比之前顺利很多,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胡盼紧绷的心,稍许松了些。胡盼起身,想去透透气,透过窗,今夜天上好像挂着月亮。赏日做不到,那就赏月吧。

这时,有属下来禀报,胡盼忙坐回座位上,正襟危坐:“说吧。”

一仙客道:“公子,刚传回来的消息,知微夫人此前重伤未愈,在听闻祝美遇的死讯后,心如死灰,多日来不吃不喝,谢绝一切药石,就在昨日夜里气绝身亡了。”

那仙客退下后,胡盼落寞得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撑在座椅上,鼻尖酸酸的,只觉得心滞了半晌,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是他亲手救下的人,如今却死了,是为殉情。

胡盼与知微也有过几面之缘,在祝美遇的众多夫人之中,对她印象最深。知微多年来膝下无所出,是祝美遇的第九位夫人。在为数不多的见面里,知微一旦对上祝美遇的视线,胡盼总能看见知微眼里的星星。

祝美遇对她也尤为特别,不是爱,是特别,一换一的那种,你来我往,置物交换。知微要的是偏爱,祝美遇没给别的,就给她外人看来的绝对偏爱。比如一支簪一把扇,但凡是几个夫人同时看中的东西,祝美遇总会收回来,堂而皇之地重新送给知微,其余夫人便不会再伸手了。祝美遇每次战役,无论如何凶险,知微总要跟着,在官人谈论要事时,她总隐于幕后。

爱屋及乌,为了他的孩子,知微也能奋不顾身,舍命相护,足以见深情。

元茂对俞可期。俞可期对元茂,知微对祝美遇。

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可自己呢?

助推了祝美遇的死期,姐姐那里该怎么交代呢?

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胡盼又拿不准了。

这世间能让自己舍命相护的人,恐怕也只有姐姐一人了。

只要姐姐能无恙,一切都是值得的。

斩去恶龙,明明都已经雨过天晴,可也不见得谁人能高兴得起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胡盼这样宽慰自己。还是出去散散心吧。

今夜夜市繁华,街道上人群拥挤。

胡盼带着几个自家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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