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遥远的德拉贡庄园已经隐没在一片昏黄之中,在地平线上徒留一道沉痛的阴影。

这个世界是否值得?

命运给她的答案,是已经回不来的母亲,和再也回不去的家。

沐恩莱特艰难地收回惆怅的视线,打开了艾普诺留下的那封信笺。

信笺残留着几分山茶的清香,上面的字迹行笔流畅、笔锋凌厉,写着一行简短的讯息:

帝国第673条法令,非大魔官亲授,皇家骑士团无权出入任何领地的魔宫。

阅毕,她一边思索,一边收回信笺。

这份情报,很明显,是在告诉她德拉贡领的魔宫可以作为避难所,暂时避开骑士团的搜查。

德拉贡魔宫的魔官玻菲娅,是她们母女的挚友,也许会愿意伸出援手。

只是,现在这个处境,恐怕躲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玻菲娅的负担。

她看了看满身血污,又看了看冻伤的手腕。

如何为母亲讨个说法,还没有头绪。但是她很清楚,以目前这个样子,她很快就会落到无处不在的骑士手里。

即便怀疑艾普诺别有用心,可是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

夜色渐深。

从这里出发的话,穿过城镇附近的一座村庄,就能到达德拉贡魔宫。

明天再赶路吧。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

“别想跑!”

亚里艾斯不知从哪啪嗒啪嗒跑了过来,后腿一蹬飞身抱住龙鳞剑的剑身,扭动滚圆的身躯爬至剑格,扒住沐恩莱特的剑带。

“你别想从我手里跑掉!”

确实跑不掉。因为她身上混杂着人类和精灵的气味过于独特,不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找到。

不过沐恩莱特不会知道这个。她只觉得这只巨龙很烦。

“你的魔力我还不了,这把剑我也不会还。所以,别再缠着我了。”说着,她朝亚里艾斯的后颈伸手,打算把他从身上薅下来。

将将碰到他的瞬间,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立刻缩了回来。翻过手掌,刺破的地方已有血滴溢出。

……没想到他的龙鳞会这么锋利。

“那我的鳞片呢!”亚里艾斯不管她,只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我的鳞片在哪?”

她这才想起亚里艾斯本是为了找自己的鳞片而来。

“我不知道你的鳞片在哪。”她重重地强调。

“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就知道!”亚里艾斯语气笃定,指了指她胸口的暗兜,“那只精灵都跟我说了,只有你能找到我的鳞片!”

暗兜里收着母亲的精灵石。所以这只巨龙的意思是……

“你见过我母亲?”沐恩莱特锁眉,神色凝重地问。

“是啊。”

“可你跟我说这是你捡到的。”

“是啊。”

……

完全不能把这只巨龙当做智商正常的生物来看待。

沐恩莱特气得无奈,强忍怒意换了个问法:“你能捡到精灵石,说明母亲已经去世了。你怎么可能见过她?”

“因为我回到过去了啊。”

她闻此一愣。

“你……能回到过去?”她难以置信地问。

亚里艾斯慵懒地抬眼,像是看无知的蝼蚁一般看着她:“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时间和预言之龙。”

他的回答犹如一阵风,呼啸着吹旺了心底那点希冀的星火。于是,顾不上疼痛和血流,她就那样抓住眼前这根浑身鳞甲的稻草。

“那你是不是能带我回去?带我回去,是不是就能救下母亲?”

粘稠的人类血液已经顺着鳞片的缝隙落到皮肤之上。他浑身不适,于是一边挣脱一边回应:“我不能……”

她的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只要你帮我救下母亲,不论你要找什么,我都帮你!”

“我说了我不能……”

“带我回去!”

黏糊糊的恶心感爬了满身,亚里艾斯难受得忍无可忍,不知不觉便竖起了全身鳞甲。

“我都说了我不能——”

话语之间,他终于如愿抽回了自己的爪子。

未曾想,有浓重的温热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汹涌地砸在他的脸上。顺着来源望去,是她手上一道横贯掌心的伤痕,还有已经压抑不住的眼泪。

那双黄金之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知道人类和精灵一样,受伤会流血,难过会流泪。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个人类为什么会受伤,又是为什么难过?

沐恩莱特颤抖着攥住掌心的伤口,眼里仍有一丝偏执的希冀。

“带我回去。我想救母亲。”她咬着牙,一字一顿,用沙哑又卑微的声音道,“求求你……”

也许是于心不忍,也许是无能为力,亚里艾斯不愿看她,有些烦躁地别开了视线。

“我是真的不能帮你,因为其他生物无法参与我的权柄。”持续滴落的血和泪没有让他停下,他只是继续陈述事实,“而且,我在过去只是一个投影,没有能力干涉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沐恩莱特用麻木的手掌抚上收于心口的精灵石。

有些泪不止从眼中掉。有些血不止从伤口流。

最令人绝望的不是无边黑暗。

而是一丝曙光一闪而过,你却只能看着它在冰冷的现实中慢慢陨落。

沐恩莱特从崩溃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在西边挂了许久。

她把龙鳞剑放在一边,胡乱地扯下衣袖扎好伤口,然后坐在了一棵树下,望着夜空发呆。

亚里艾斯见她终于恢复了理智,立马开了口:“既然你已经冷静了,那什么时候带我去找鳞片?”

……如果有机会,她认为人类对巨龙的认知必须加上一条:没有感情。

“你回到过去,就能知道鳞片丢在了哪里。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她目不斜视,含着几分怨气地回。

亚里艾斯也十分对得起“没有感情”这个评价,压根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只是颇为烦躁地挠挠头。

“没有护心鳞,权柄就会处于不稳定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发,我也无法主动使用,所以我经常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等等。

分不清自己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她转过视线,平静的眼里携着一缕好奇:“这么说,你的权柄不只能回到过去?”

“当然。”亚里艾斯扬起脑袋,高傲到用鼻孔看着她,“时间和预言,指的是回到过去、停滞现在和看到未来。”

她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问:“每一只龙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亚里艾斯皱了眉,黄金之瞳里藏着几分厌蠢的嫌弃,“如果每只龙的权柄都一样,个体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每只龙的权柄不一样。”不必非要反问一句。

“这么简单的事直接说出来,不是会让你很没面子吗?我记得你们人类,好像很在乎什么面子,好像是叫面子。”

这只蠢龙。沐恩莱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有用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知道,没用的倒是学了一堆。

亚里艾斯确实不懂人类情感,但是他擅长总结。只要她冷着眼别过头去,就说明她不打算再说话。

他干脆啪嗒啪嗒走进她的视线,一本正经地说:“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按理你也该回答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找鳞片?”

沐恩莱特极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能找到你的鳞片,就因为母亲临终的一句话?”

他依然情绪稳定,回道:“还有她留在墙上的那些记录。”

眉间凝结的烦闷顿了一秒,随即化作了思考。她想,他指的应该是那些刻在地下室墙上的精灵文字。

那些确实是母亲的字迹。只是她没想到有人……有龙能破解它。

“你看得懂精灵的文字?”她问。

“为什么是精灵的文字?我们一族,用的也是那种文字啊。”

“……所以母亲都在墙上写了什么?”

亚里艾斯指了指她身畔的龙鳞剑:“这只时间和预言之龙留下的预言。”

她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他。

“如果每只龙的权柄都一样,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她原封不动地搬来他的台词,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一只活着,一只死了的区别吗?”

谁知亚里艾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是啊。”说完,他还颇为意外地挑眉,“看来人类还是具备一些思考和推理的能力。”

不,等等。

好像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嘲讽,怎么就变成了思考和推理……沐恩莱特独自凌乱着。

亚里艾斯权当她是对未知充满敬畏和渴求,傲慢地解释起来:“对于同一权柄,只有上一代逝去,才会有下一代诞生。所以每只个体的权柄才是唯一的。”

虽然但是,她对巨龙的权柄继承法则并不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预言里关于你鳞片的那部分,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亚里艾斯歪着脑袋,似乎回想了片刻。

“那只精灵在墙上是这么写的——”

“‘时间和预言之龙在生命的最后对我说,倘若我在临终时遇到一只年轻的巨龙,请转告他:只有我的女儿会指引他找到所求。’”

于是,二人的对话演变成了“指引二字究竟是何种含义”的争吵。

亚里艾斯十分肯定地认为,指引等于指出,预言的意思就是沐恩莱特知道鳞片在哪。但是沐恩莱特觉得……

她觉得,无论她怎样觉得,这只蠢龙也听不进半点。

既然暂时甩不掉他,那就不甩了。

反正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威胁。要是他的魔力恢复,就用龙鳞剑砍他,还能领一张魔法师限时体验卡。

也好。沐恩莱特计上心头。就让这只蠢龙感受一下人类的狡猾吧。

“你说得有道理。也许母亲提到过什么线索,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望着亚里艾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我还要处理自己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也愿意努力回忆。”

那双圆圆的黄金之瞳愉悦地眯了眯,似乎在说:这还差不多。

“但是——”

她连忙打断他眼里细微的雀跃。

“你得保证,你不能插手我的任何事情。尤其是这把剑,我不会还的。”

亚里艾斯一言不发地盯了她许久。

“为什么是我来保证?明明你才是需要信守诺言的那个。”

她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倒不是真的蠢。

“我没有向你许诺。我是在和你交易。想要我帮你达成心愿,你就要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各取所需。”她解释道。

亚里艾斯神色一亮。此时,他的脑海里有一块与人类有关的拼图,突然找到了它的位置。

“我在书里见过交易这个词!而且交易双方达成一致的时候还有一个仪式……”他回想片刻,然后把短短的爪子递了出去,“——成交!”

嗯。难得他的理解没有问题,只是……她真的不想再给自己添新伤了。

“只要交易达成,仪式并不重要。我还要赶路。”她随便扯了个理由,想要溜之大吉。

见她要跑,他故技重施,顺着龙鳞剑的剑身爬上剑格。

“不行!”他一边说,一边扒住她的剑带,“这是成交的仪式!如果没有握手,就不能算成交!”

……这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如果不握手,这只自以为是、固执己见、冥顽不灵——以下省略万字贬义——的巨龙,肯定又要教她做人。

沐恩莱特权衡了几秒,最终深叹一声,慢慢地伸出那只尚且完整的手。

还没伸出去几寸,腰间的亚里艾斯突然探过身来,两只覆满鳞甲的爪子激动地抱住了她的手掌。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感。

取而代之的,是他化成人形时,那种冰凉又细腻的触感。

他认真地说了一句成交,随即放开了双爪,重新扒在了剑带之上。

沐恩莱特攥起自己完好的手掌,咬着牙问:“你的鳞片,为什么昨天不是这个样子?”

“这还用问吗?”他无辜地眨眨眼,“所有生物都会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启动一些保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