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下了早读，前两节课数学连堂。
数学老师姓王，男，50岁，常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老派学究的古板气质。
王老师走到讲台上，扔下一沓试卷：“今天我们第一节课做小测，第二节课讲题！”
“啊——”虽然知道这是王老师的一贯作风，同学们还是哀嚎不已。
夏榆更是汗流浃背了：一直以来，数学都是他的短板。
然而，大家还是伤心早了。试卷一发下来，所有人都傻了眼：题量多、难度高，一节课的时间根本做不完。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王老师，这是高考模拟题吗？好多知识都还没复习呢，一节课的时间不太够吧……”
王老师冷酷无情道：“都是学过的知识，没复习有什么关系？考得就是你们的记忆能力、计算能力、应变能力和时间分配能力！”
此话一出，谁还敢表达不满？都低下头，争分夺秒默默做题。
下课前几分钟，王老师规定的考试时间到了。
“好了，都停笔，不要答题了！同桌两个交换试卷，互批一下。”王老师指挥道，“先把答案改过来，看看自己都错哪了。”
夏榆脑子完全懵掉，一脸生无可恋。
与其说是做了一套题，不如说被这套题做了。
他的数理思维本来就薄弱，之所以会选理科，一部分是老师家长口中的“理科高考好挑专业”，一部分是为了跟随蒋星程。其实论起他自己的喜好与特长，还是偏人文方向的。
因此，夏榆一直不喜欢数学，甚至颇有些畏惧。
现在好了，这套题一做，数学彻底成了他的一生之敌。
与蒋宗泽交换了试卷。
“换好了吗？我开始了。”王老师苍劲有力的嗓音响起，“第一题，选B。第二题，C……”
夏榆打起精神，帮蒋宗泽核对答案。
他写字很好看，有种花体英文的感觉，飘逸却并不潦草，卷面十分漂亮，和蒋星程踏实工整的正楷，是两种不一样的赏心悦目。
难怪阅卷老师喜欢好字，夏榆也喜欢，心情顿时晴朗了些许。
王老师从选择、填空对到大题，卷子翻面，夏榆顿时呆住了。
蒋宗泽的卷子，竟然都写满了。
夏榆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规定时间两小时的卷子，他是怎么一节课就做完的？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套题的考点囊括了高中三年的知识，并且把题出得很难。
但是蒋宗泽的卷子上，一个错误答案都没有，夏榆的红笔根本没有用上。
夏榆彻底服了。
王老师念完答案，问：“有全对的吗？”
夏榆瞄向蒋宗泽，小声道：“你全对诶。”
蒋宗泽转过头来，却没听清他的话，眼色微有些迷茫：“嗯？”
这时候，王老师扫视一圈，没有学生答应，于是失望得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了。这套题确实有难度……”
夏榆不忍心蒋宗泽“明珠蒙尘”，情急之下高举右手：“老师，有全对的！”
王老师一听，喜笑颜开道：“夏榆满分？”
全班同学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蒋星程也转过身来，惊喜地看向夏榆。
“不是我！”夏榆忙道，“是我同桌，蒋宗泽！”
“哦？”王老师走下讲台，径直来到他旁边，大手一伸，“卷子，我看看。”
夏榆把蒋宗泽的试卷捧在手上，虔诚地递上去。
王老师目光苛刻地审视着卷面，手中捏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在卷面上一通划，打了无数个对钩，最后总算是舒展了眉头，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果然是满分，很不错。”
蒋宗泽接过卷子：“谢谢老师。”
同学们都惊呆了。
首先，这套题的难度，他们是深有体会的。更重要的是，王老师素来不苟言笑，很少表扬同学。今天的开学小测，显然是给同学们一个下马威，按理说应该更为严苛、疾言厉色才对，竟然破天荒地表扬了转校生！
一时间，惊叹声四起：
“泽哥好厉害！”
“就是啊，这么难的题都能满分诶！”
“太强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蒋宗泽身周依然围绕着置身事外般的游离感，始终笑意清浅、淡然处之，仿佛差点考满分的数学大佬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一般。
黄子睿连声啧啧：“咱们的转校生，果然是个蒋星程的翻版啊！”
“他们明明不一样啊。”夏榆反驳。
黄子睿耸耸肩：“起码他们都一样优秀嘛。”
“这倒是。”夏榆叹了口气。
压力山大。
原来蒋宗泽和弟弟蒋星程一样，也是个学霸，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那夏榆呢？
是，他是蒋星程最好的朋友。但是从小到大，夏榆无论家世、成绩，都比蒋星程逊色很多。虽然蒋星程从来没因此看轻夏榆，一直把他当好兄弟，但是夏榆听到过不少同学的风言风语，说他平平无奇、一无所长，不配和蒋星程做朋友。
现在好了，蒋星程的亲兄弟出现了。他们势均力敌、志趣相投。有蒋宗泽陪着蒋星程，还有夏榆什么事呢？
而且现在已经高三了，很快就要高考了。他们兄弟俩都是尖子生，未来可是要考清北这种顶尖院校的。夏榆的成绩，顶天也就考个末流92。到时候，彼此的差距越拉越大，说不定高中一毕业，就要渐行渐远了吧……
夏榆的心情跌到谷底。
刚开学的时候，夏榆跟蒋星程说他有开学焦虑，本来是为了隐藏心事，没想到现在开学了，焦虑却成了现实。
“好了同学们，不要讨论了！改完答案就收上来，我会按正式考试的标准，严格打一个分数。你们已经高三了，高三就是一座高山，你们要尽全力翻过这座山，才能迎来……”
两节数学连堂，王老师把课间也吞并了，进行了冗长的说教，第二节课把试题讲解了一遍。
整堂课夏榆心情低落，下了课哪也不想去，坐在座位上改错题。
偏偏一道大题，夏榆听讲的时候脑子卡了一下，后面再也没有跟上，怎么也不会做。
夏榆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余光瞥见，蒋宗泽就坐在旁边，桌上摊着语文书。
要不要问问他呢？
算了吧，他一定会觉得我很笨。
前桌李一涵数学也不错，要不问问他吧？
可是，放着满分的学霸同桌不问，反而去问别人，蒋宗泽会不会多想？
夏榆左思右想，难以决定，最终无奈地用力摇头：不就是问个题吗，也能想这么多，真是没必要！不管了，就近原则吧！
夏榆心一横，把错题本往身边推了推，轻声问道：“宗泽，你现在有时间吗？”
蒋宗泽正在默背课文，闻言立刻转过头来：“有的。小榆，有什么事吗？”
“就是……”夏榆有求于人时，总会感到拘束紧张，“刚才王老师讲的数学题，我有一道没有听懂，能问下你吗？”
“当然可以。”蒋宗泽一秒都没犹豫。
看到题目，蒋宗泽扫了一眼，便有了思路。
正欲开口，蒋星程走进教室，向夏榆招手：“小榆，王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夏榆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这次考得不好，王老师叫他去喝茶，准是要进行一场疾风暴雨般的批评教育了。
师命不可违，夏榆就是一百个不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的，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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