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拉着虎杖悠仁坐到了沙发上。

他们认识五条悟也有很多年了,最初听到他说自己是最强,虎杖悠仁只是浅薄地觉得“那可真是厉害啊!”。当时不解其意,只觉得那副风轻云淡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非常特别。也许就像太阳。谁会注意不到天上的太阳呢?

就算阴云密布,可它的光总象征着白日的界限。只要它还在天上,白天就不会结束。

虎杖悠仁唾弃自己的胆怯。

“如果五条先生在的话,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绝对会被阻止。当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恐惧,所以根本不敢向当事人询问想法,连思考这件事都会下意识地逃避。”渐渐落下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屋子里没有开灯,少年们的神情在阴影中暧昧不清。

这个话题一直被他们默契地避开,直到今天被虎杖悠仁主动提起。

乙骨忧太明白他们早晚要将这件事说清楚的。

“......五条老师也是会为很多事情而感到苦恼的。会抱怨工作上不顺心的事,不想去开会,觉得总监部的人很麻烦,自己想吃的甜品店关门了......看起来就像是个最普通的人一样。”

偏偏,他有六眼和【无下限咒术】。

乙骨忧太好奇过,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远超旁人的时候,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但六眼是天生的,【无下限咒术】的觉醒也顺理成章。从离开母体的那一刻,他就是与众不同的。

“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可怕,”乙骨忧太双手交握搭在腿间,“你也听他说过成为最强的感受。”

什么都能做到的全能感。

“但是,五条先生他......”

“我其实希望大家都变得自私一点,”乙骨忧太打断了虎杖悠仁,“五条老师也是,悠仁你也是。”

不然的话,他根本看不清他们真正的模样。

“我会给狗卷同学他们打电话的,”乙骨忧太站起身拍了拍粉发少年的肩膀,又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头,“今天你也很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手下的触感很好,虎杖悠仁的头发看起来四处乱翘着,实则那些发丝都柔软得过分。

乙骨忧太放下手,准备去院子里打电话。他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的少年轻得可怕的询问。

“那,你现在看清我了吗?”

“忧太?”

乙骨忧太回头,对上了正视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它们依旧如同黏腻的蜜色漩涡一样,牢牢地将他拴死在其中。

覆满爱意的凝视总会让人变得盲目,但乙骨忧太觉得那其实只是一种轻浮的喜欢。他们喜欢在自己眼中闪闪发光的人,为那些眩目的光芒心动,也被它们的耀眼遮蔽了双目。看见太阳下的影子,有人会退缩,有人依旧蒙着双眼继续向前。

但爱不应当是这样。爱意应当能让人明白光与影从来密不可分,它能让原本各自独立的两人彻底看透对方、看透自己,只有当他们能从这份爱中看见令自己欣喜的东西之外的什么时,它才会变得真实,拥有切实的重量。

乙骨忧太退了回去,他缓慢地迈着步子回到了沙发旁,虎杖悠仁仍旧执着地抬头望向他。他从粉发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指尖捻住了一根粉色的发丝,轻轻将它拨到了一旁,露出干净的额头。

“不要这么问我,悠仁。”夕阳似乎已经完全落到了钢铁丛林之后,暖黄的光从房间里逐渐消散,留下了清冷的暗蓝。

爱会让他一直看着。

“我一直在看着你,我什么都能看得见,”乙骨忧太在黑暗中说道,他的影子遮住了那双琥珀眼睛原本的颜色,让它们变得黯淡、像他自己的眼瞳一样收敛着光芒,“我接受你的一切。”

虎杖悠仁直接跳了起来,跨过沙发扑到了乙骨忧太的身上。

少年们的身体已经能够窥见未来真正长开后的模样,但现在未成熟时的青涩带着难以明说的稚嫩冲动塑造了如此契合的两个人。

乙骨忧太敞开怀抱,被扑了个满怀。虎杖悠仁抱着他的时候能将下巴恰恰好好地卡在颈窝里,儿时夸下的海口终究是变成了一直遥不可及的梦想。

“结果忧太你一直比我高一点。”

温度在紧贴的身体间来回传递,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衣物摩擦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一只手拢住了他的后脑,轻之又轻地将他的脑袋继续向前摁了摁。

乙骨忧太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笑意,虎杖悠仁猜他一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了嘴角:“毕竟我比你大一岁嘛。”

接下来便是似乎永无止境的沉默。寂静完全占据了这栋房子,水龙头缓慢积蓄的水滴将落未落,深秋的晚风从微不可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只在极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它们钻进房子时发出的响动,像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吵闹客人。

虎杖悠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在“帐”里能听到风声吗?

“真的、可以吗?”

乙骨忧太问道。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可虎杖悠仁却觉得陌生的感觉已经带着他飘远了,让乙骨忧太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你现在才这么问吗?”他听到自己回答道:“可以哦。”

他仿佛回到了仙台的乡下。

仰面躺倒时闻到榻榻米的干草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和爷爷住过的乡下老房子,那时他也是用这样的姿势躺在缘廊的木地板上,任由夏日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叶打碎,落在自己身上。头顶的风铃声听得熟了,便不会再觉得它吵闹。

“看着我,”有人说,“看着我,悠仁。”

挡在脸上的手臂被拉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想去捕捉身前人的眼睛,却发现不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捉住它们,像是浅滩里狡猾的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数次从指缝间逃脱。

他忽然有点赌气的意思,伸手捉住了那张脸。

“......?”脸颊被掐得鼓了起来,看上去模样有点搞笑的乙骨忧太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虎杖悠仁像是醉鬼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乙骨忧太哭笑不得。他俯下身子凑到虎杖悠仁的耳边,不断往前:“已经变得脑袋空空了?”

“不知道,”虎杖悠仁向旁边躲了躲,但实际上也没挪开多少距离,“不知道啦。”

他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偶尔闭上再睁开,月光打在它身上的颜色一成不变。

“我偶尔会做梦,梦到小时候和爷爷生活过的那个乡下镇子,”他说道,“但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自己。”

新干线站台、地下通道、地面上的鬼剑舞雕塑、看起来很眼熟的小公园......小时候觉得那里很大很大,他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个星期里的每一天都玩些什么,完全不会觉得那样的生活重复又无聊。

“你想回去看看吗?”

虎杖悠仁也说不好。记忆中的镇子现在一定已经变了很多,他清晰地明白这样的变化是必然会发生的,也不会因此心生什么惋惜之意。

思考的过程总是会被打断,也许真的已经变得脑袋空空的虎杖悠仁开始抱怨了起来,试图让身前的这个人让他稍微喘口气。

“不行啊,”乙骨忧太拒绝了他,“是悠仁说可以的吧?”

“......那别咬了?”

“会很痛?”

“那倒没有,”虎杖悠仁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即放弃了让他停下来的想法,“感觉会很怪。”

“那就继续说点什么吧。”

虎杖悠仁断断续续地重新连上了自己刚才思索的事情。

他不喜欢在夏天的时候去农场,那段时间闷热极了,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被笼罩在一股焦躁之中。所有的气味都被高温彻底激发了出来,蚊虫的骚扰让他不得不时刻挪动着,像是不断甩动的马尾巴一样无法停下来。

“农场里的蜘蛛是最幸福的,”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它们住在农场主也够不到的角落,挂在天花板上。”

就算他指给爷爷看,也只会得到“啊,确实呢,那里很不好清理的啊”的回答。

“偶尔我会想躲在干草垛里睡觉,因为那里看起来很暖和......冬天的时候。”

他们所在的这处住所对面隔着一条街就是高千穗牧场。和虎杖悠仁小时候常去的小岩井农场不太一样,这里没有那么大的棚子,黑脸的绵羊像是一颗颗白珍珠洒在翠绿的草地上,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屋舍周围的空中回荡着。

被抱住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好热。”

像是冬天喝进肚子里的热乎乎的奶茶,幼稚地想着圣诞老人什么时候会来送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许多。

乙骨忧太的双手抹过他的脸,让他重新开始呼吸:“带我去看看吧。”

遇到我之前的你在哪里生活?什么样的地方将你变成太阳,照亮了我的世界?

“带你去看看?”虎杖悠仁咕哝着。但是梦里的镇子没有任何人。

“让我看看吧。”

扫过眼睫的黑色发丝让虎杖悠仁敏感地想要躲开那些痒意的源头,高热的体温才刚刚开始冷却,残留在皮肤表面的湿意就显得格外明显。

“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吧,”他开始摇头,“公园会被推平建成商店街,路边的野花也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品种,河边也会被栅栏围住,不允许孩子们继续靠近河流钓小龙虾。”

农场......他曾喜欢看一匹身上有斑点纹路的高大马儿在草场上打着圈儿地奔跑。他拿着萝卜努力将手臂伸得足够高,看着它的嘴巴滑稽地开合,每当这时他都会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

“那里还有靶场来着,但根本不允许孩子进去。”

虎杖悠仁靠在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他们并排躺着,他将手伸向天花板,张开了手掌。

乙骨忧太拉过被子,清洗干净的身上各自带着同样的柚子香气。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记忆吧?就像爷爷也见过过去的城镇,但他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也不会一模一样,”虎杖悠仁缓缓合拢手掌,握成拳,“独一无二的、宝贵的记忆。”

他侧目,看到了认真凝望着他的乙骨忧太。

“城镇会发生变化,熟悉的场景会消失,然而记忆只会褪色。这些记忆和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各种生命活动一样重要,只要还有人记得,它们的存在就有价值。”

伸出去的手臂稍微附上了凉意,但虎杖悠仁不觉得冷。乙骨忧太将他的手臂拉回了被子里。

额头抵着额头,他们靠得极近,像小时候那样凑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在遇到悠仁之前,”乙骨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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