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府一片嘈杂,方洄赶到时,就看见府门外聚满了人,手中举着锄头、扁担,高声怒骂着让陶楹交人,还有些手持木棍拍打陶府院墙,眼看要冲进陶府。
刘管家连同十几个仆从拦在前面,试图与其理论。
“每日进出我焉能不知,府里真没有你们说的人呐!”刘管家无奈。
“那就是藏在别处了,让我们进去搜!”
“对!进去搜!私送疫人进城,是想害死满城老小!”
“就是!官府早有明令,疫者不许进城,陶大夫怎能私自破例!”
……
应该是关于阿寿的事,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眼见刘管家一个人应付不得,方洄终于出了面,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众位乡邻何事来府上?”
为首的耆老见状,放下激愤,上前一步恳切道:“陶二夫人,如今坊间皆传,陶大夫私自收留染了时疫之人在府上安置,眼下瘟疫来势汹汹,官府早已严令病患不得踏入昌都半步,一旦疫病传开,家家户户闭门也挡不住。陶大夫宅心仁厚想要救人,情理尚可体谅,可一城百姓身家性命全系于此,还望陶二夫人顾念全城苍生,即刻将疫人移送出城。”
眼见耆老如此笃定,必然听到了风声,方洄倒没否认,只道:“众位焦躁,我完全理解。只是夫君并非违反禁令,早在官府封禁前已收留病患,不是刻意接他入城。如今收留之人也不在府上,被隔离在偏僻别院,由专人照应,与城内不通往来,众位无需担心疫毒会泄过来。”
“你说泄不过来就泄不过来啊!”有人立马不满,“昌都城就这么大,凭空住进一个带疫病的人,往后夜里觉都睡不着!”
“就是说!”有人紧跟着附和,“陶大夫想救人也要有分寸,不能拿全城人的性命开玩笑!”
方洄想起了方才在书上看到的瘟疫传播途径,暗暗与阿寿所在之处对比后,冷静安抚:“别院隔绝严密,院内设有药汤熏蒸,水源、吃食也单独取用,与城中井水不通,没有散播瘟疫的可能。”
反倒是隔壁昌平,与昌都仅一墙之隔,即便官兵重重把守,也显然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来人显然听不进去,一味叫嚣着让陶府交出疫者,更有甚者主张将阿寿烧死以绝后患,刘管家竭力率人压制,也抵不过人多势众。
眼见一群人势头猛烈,大有破门而入的架势,白薇、晚樱忙将方洄护住后退到一角,生怕她被来人的器械打到。
正当群情激奋时,陶楹终于在人群中露面。
他先走到方洄面前,握住她的手轻拍两下,无声安抚,尔后才面向众人高声道:“诸位乡亲,是我思虑不周,引得全城惶恐。三日之内,我定将病患送至城外,还请各位安心归家。”
有人高喊:“你这几日与疫人往来甚密,谁知道你有没有染上,让我们怎么安心!”
在这声提醒下,原本沉寂的人群似是苏醒过来,议论声再度炸开,不少人面露异色,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退,用衣袖掩住口鼻。
“我会与疫者同去,”回来的路上陶楹便做好了决定,“各位不必惊惧。”
语毕,他转身扶方洄进门,门外的人又逗留了会儿,亦各自散去。
陶楹在书房收拾卷宗书籍时,方洄就抱着阿贝贝窝在一旁的罗汉塌上发呆。
据侍女形容,半个昌都城的人都来医馆看过病,平日她虽很少出内院,也时常见到被陶楹治愈的病患提着东西来谢,言辞间皆是恭谨。
如今全副武装赶走陶楹的,也是他们。
对于人情的淡薄,她虽了然于心,亲身经历时又总受其扰,所以她对别人才难付真心。
陶楹见她若有所思,劝解道:“昌平疫病日重,朝廷征召本地郎中义诊,我早有此心。”
方洄目光发直,下巴垫在阿贝贝脑袋上,兀自出神:“我们清早才去别院,下午便有一群人围过来,速度也太快了,看来将阿寿接来,果然戳中了他们的要害,才让对方这般急不可耐。”
陶楹赞同:“亦白寻到阿寿的速度确实很快。”
方洄暗暗发笑,这一回合江亦白头功。
原本对方设想的应当是让阿寿夫妇染上疫疾,横死山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亦白,将二人截胡,完全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这才出此下策。
这个幕后黑手,多半是想将陶楹和阿寿夫妇一同赶去疫区送命。
方洄道:“现在这招,可见对方多忌惮你的医术,生怕你将阿寿医好。”
“药方如今还没有头绪,”陶楹拿起一本医术,思量着要不要放入箱子,“若真能配出治愈疫毒的方子,也能真正减少疫患的痛苦。”
他已传信给师傅请教,奈何至今都没收到回信,许是又钻到哪个深巷吃酒去了。
方洄的视线慢慢聚焦,盯着陶楹忙碌的身影,做了个决定:“我想跟你同去。”
陶楹身形一滞,在他发话之前,方洄又接着道:“放心,我多喝两碗药,增强抵抗力,不给你拖后腿。”
陶楹面露忧色,“疫区凶险,你还是……”
方洄摆手,打断了他:“你说我能活三年,寿命还没到呢,阎王爷总不会不遵守约定,这么快将我收了。倒是这群乡邻,不知哪日又会发神经,围到府前说我也跟你接触过,将我也赶跑,毕竟我是那幕后黑手的一号关注对象,还不如现在就与你同去。”
见陶楹还在思索,她继续劝慰:“我们名义上也是夫妻,自然要同甘共苦,再说我也想亲眼见到阿寿醒来,告诉我究竟是谁这么害我。”
陶楹的神情终于松动,方洄见大事已成,乐颠颠跑过来将怀里的阿贝贝塞进一旁的箱子。
陶楹有些好笑:“它也要带吗?”
“当然。”方洄呲牙一笑,“它可是福多多,保佑我们逢凶化吉的。”
.
打点好一切,二人便坐上了马车,除了仓木赶车,没带任何侍女。
陶楹将水壶拧开,递给方洄,里面是避疫的药汤。
方洄接过,只喝了一口便皱着脸再难下咽,想起怀里还有江亦白赞助的果脯,她不禁心安了些,忍痛又灌了几口,狼狈地将水壶推给陶楹,赶紧掏出杏脯塞了满嘴。
陶楹见状,笑着也喝了几口,又将水壶收好。
方洄很好心地将果脯递给他,却又被陶楹摆手拦了回来,眼见他神色如常,方洄也没再推让。
待口中苦味淡下去,方洄才嚼着杏脯开口:“不愧是医生,喝药的本事都比寻常人强百倍。”
陶楹只关切道:“无人照料,你可习惯?”
方洄拍了拍手,将剩余的杏脯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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