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林人生中难捱的时刻不多。

如果所有情绪可以被量化出等级,这个下午能排到忧慌榜前三。

下午一点,余简林准时开始上课。

一点五十分,大课的课间十分钟,他拿起手机,准备打开学习通布置签到任务,瞥见通知栏的未接来电。

十几分钟前的三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几千公里外的骆君纯。

法兰克福应该还是早晨,大早上的给他打了三通电话……

余简林当下便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走到教室外回拨。

铃声响了几秒,电话接通。

余简林率先开口:“抱歉骆阿姨,刚才在上课,手机静音了,出什么事了吗?”

骆君纯直奔主题,将跟航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转述给余简林。

她颤抖的声音已经是尽力镇静后的结果。

“说是现场评估没有致命伤,但还没苏醒,我这边也联系不上她身边的人,实在是担心,你有时间去一趟春城吗?”

飞机故障。

紧急迫降。

昏迷不醒。

几个关键词让余简林的心脏发麻,呼吸也急促起来,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地颤抖。

大脑还在对这些信息做出反应,听筒里骆君纯的声音又响起来:“简林,可以吗?”

余简林连忙出声,但因为慌乱有些结巴:“我……我现在就出发。”

说着,他当即就往教学楼外跑。

课间十分钟,有些学生站在走廊里,余简林经过拐角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学生,他说了句“抱歉”,脚步不停,手机里通话还在继续。

余简林尽力冷静,对骆君纯说:“既然说没有致命伤,那应该没什么大事,您别太担心,见到人后我再给您打电话。”

不知道是在安慰骆君纯,还是安慰他自己。

挂断电话,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联系骆媗为他安排的司机。

黑色商务车很快开过来。

上车后,余简林搜索去春城的机票。

现在是两点,从家到机场不堵车大概要四十几分钟,他便订了三点十五起飞,五点四十五落地的机票。

平心而论,在发生航空事故的当天还选择坐飞机,实在有点大心脏,但其他的交通方式实在太慢了,天黑之前他必须见到骆媗。

订完机票,余简林给教务处发消息,说自己有急事需要请假,下午的课调到之后的教学周。

又群发联系下午两节大课班级的学委,简短告知不能继续上课,让他们等待调课通知。

六分钟的车程,车子正好驶到单元楼前,余简林发完也没等回复,直接收起手机下车,上楼回家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也就只背了个双肩包,拿了一套换洗衣物。

翻出身份证,拿好家门钥匙,又将充电线、充电宝扔进背包前兜,马不停蹄地下楼。

路上,他给骆媗和今早跟她一起离开的特助分别打了电话,都是关机。

车辆一路畅通,余简林的心却迟滞难行。

点开冒着红点的钉钉,教务处老师提醒他这算是个教学事故,回来后学院会找他谈话批评的。

他回复说知道了。

余简林的脑子已经不转了,他像个木偶一样,被要见到骆媗的意念牵着走。

僵硬地走进机场。

僵硬地登机。

往常他会在飞机上小憩,但此刻他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各种可怕的想象。

手机壁纸里,骆媗微笑着看向镜头,余简林垂头跟屏幕上的女孩对视。

自动息屏后,又屈指按下开机键,女孩的笑容便再浮现。

如此反复。

两个半小时就这样过去。

落地后,手机恢复信号。

两通未接来电从顶端弹出来。

/

医生特意点出轻微脑震荡后的嗜睡症状,交代护士每隔两三小时就要叫醒确认意识。

骆媗便在快六点时被叫醒。

护士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她意识清醒后便离开。

骆媗依旧疲乏困倦,眼皮颤抖着要闭上,像是要把前些年所有因为工作或者失眠而熬的夜都睡回来。

黄书锦本来躺在陪护床上,护士走后坐起身,走到骆媗身边,生死之后,她和骆媗又恢复成上下级的关系:“骆总。”

骆媗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她:“嗯?”

“骆董的电话我已经回复了,除了骆董,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我回拨时是关机状态。”

原本的手机已经修无可修,黄书锦便就近找了家同品牌的手机店,借用展示样机付款,买了同款的新机同步数据。

她调出拨号页面,将手机递给骆媗。

骆媗视线定在十一位数字上,确认后还给她:“是余简林,你别管了,晚上我自己回吧。”

后脑的痛感和生理性的头晕恶心依然存在,骆媗闭了闭眼,翻身侧向另一边,祈祷自己赶紧再次睡着。

事与愿违。

几分钟后,黄书锦的手机响起。

黄书锦看了眼来电人,绕到骆媗面向的那一侧,对她示意:“要接吗?”

骆媗睁开眼,又闭上:“你接,开免提,说我没醒。”

余简林温润的声音从传到病房里,十分客气:“您好,我是骆媗的哥哥,请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黄书锦照骆媗交代的说:“骆总还在昏迷,医生说晚点才会醒。”

对面突然陷入沉默,几秒后才开口,说到名字时一字一顿:“您是骆媗的特助,黄书锦,对吗?”

“是的。”

对面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十几秒后才又出声,像在说绕口令:“骆媗的妈妈告诉我,骆媗的特助黄书锦告诉她,骆媗已经醒了,只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骆媗睁开眼,眉心微微蹙起。

说谎被拆穿的黄书锦眨眨眼,跟骆媗对上视线,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是我怕骆董太担心,骗她的,请您先不要告诉她。”

对面再次沉默,以骆媗对他的了解,余简林一定在皱着眉消化这个信息。

突然传来嘈杂人声,片刻后又静了下来,余简林的声音响起:“你们现在在春城第一人民医院对吧?”

黄书锦看骆媗的脸色回复:“是的。”

“我大概半小时后到,麻烦把她病房的位置告诉我。”

病房里,两人均是一怔。

脑震荡让骆媗的反应变慢了些,还没消化掉余简林前半句话背后的意味,眩晕感倒是涌了上来,连同喜悦一起冲击着她的大脑。

没得到命令前,黄书锦不敢贸然开口。

沉默从通话那端转移到这里,很快被余简林打破:“您好?”

骆媗闭了闭眼又睁开,向黄书锦做口型:“说你去接他。”

黄书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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