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是在一个同样沉闷的午后公布的。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手机屏幕在沉寂了近乎一整天后,突然被刺目的红光覆盖。《宜居》APP的提示粗暴地占据了全部视野:

【综合测试结果判定中……】

【最终正确率:100%】

【目标达成!恭喜!】

【家庭和谐度大幅提升!】

【当前:85/100 (优秀!)】

100%。

这两个数字,在猩红的背景上,像用冰雕刻出来的,散发着不真实的寒光。林栖盯着屏幕,指尖一片冰凉,没有任何“欣喜”的感觉,只有一股沉重的、混杂着荒诞和更深刻不安的浊流,在胃里缓慢翻搅。

满分?在那场明显超纲、充满恶意陷阱、最后甚至抛出“你为什么必须考满分”这种诛心之题的考试里?林晓最后那颤抖的、歪歪扭扭的“害怕”两个字,难道被系统判定为“正确答案”?

这不合逻辑。除非……系统的“逻辑”,本身就不是为了检验知识,而是为了检验“服从度”和“恐惧阈值”。林晓在极致恐惧下的崩溃、泪水、以及最后那个源自本能的答案,或许恰恰符合了系统某种扭曲的“预期”。这不是学术上的满分,这是精神驯化程度的“满分”。

家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王老师”用加粗字体发布公告:

【热烈祝贺林晓同学在本次综合测试中取得满分佳绩!特此表扬!希望全体同学以林晓为榜样,摒弃杂念,心无旁骛,向满分发起不懈冲击!林晓家长教导有方,值得学习!@林晓爸爸(林建国)】

下面瞬间被潮水般的祝贺淹没。“恭喜林晓爸爸!”“向您学习!”“满分秘诀能分享一下吗?”那些曾经晒出99.5分也要“深刻检讨”的家长,此刻言辞热烈,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与其说是祝贺,不如说是更深的焦虑和比较——别人家的孩子做到了,自己家的必须更快赶上。

林栖没有在群里回复。他关掉手机,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后一片寂静,没有欢呼,没有松一口气的迹象,甚至没有走动声。仿佛“满分”这个结果,并未在那个房间里激起任何涟漪。

几分钟后,新的系统提示弹出,这次是柔和了许多的橙黄色:

【检测到家庭和谐度进入优秀区间,且孩子近期表现卓越,现发放特别奖励。】

【奖励内容:亲子外出活动——“社区花园”休闲一小时。】

【活动说明:父亲可带领孩子前往指定公共区域“社区花园”进行放松活动,呼吸新鲜空气,舒缓紧张情绪,增进亲子交流。请务必在指定时间内返回,并注意维持良好秩序。】

【活动时间:今日,下午三点至四点。】

外出。社区花园。一小时。

林栖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后,第一次获得离开这间屋子的“许可”,哪怕只是有限的、被严格监控的“外出”。这是个机会,观察这个“学区房”副本外部环境的机会,或许也是与林晓在稍微“正常”一点的环境下交流的渺茫机会。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晓的房门开了。他走了出来,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另一套干净但同样毫无特色的蓝色运动服,低着头,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他走到林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指令。他的脸上没有了昨天考试时的崩溃和泪痕,但也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木然的平静,眼神空荡荡的,看向地面某个不存在的点。那种极度恐惧后的虚脱,似乎被一种更深的、接近麻木的“顺从”所取代。

“走吧。”林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他走在前面,林晓默默跟在身后半步远。走到大门前——那扇他从未成功打开过的、厚重的深色防盗门,门把手冰凉。他握住,拧动。

“咔哒。”

锁开了。门被向外推开一条缝。

不同于屋内的沉闷,一股……过于“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是那种割草后留下的、混合了廉价香精的“青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花香。不自然,但足够掩盖掉屋内的陈腐。

他们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锁舌弹回的声音清晰而决绝。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两侧是其他住户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统一的、毫无特征的深褐色。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透出外面过于明亮的、虚假的天光。

他们走向玻璃门。推开。

所谓的“社区花园”,映入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一种均匀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影子的、类似于大型商场中庭的明亮光线,从无法辨别来源的高处洒下。脚下是翠绿得刺眼的、塑料质感的人造草坪,草叶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乱。草坪上零星“长”着一些灌木和“花”,同样是塑料制成,颜色鲜艳到失真,月季红得像凝固的血,雏菊黄得像劣质油漆。

几条弯曲的、铺着白色细碎石子的小径,将草坪分割成规整的区域。小径两旁放着一些同样崭新的、颜色鲜艳的塑料长椅。更远处,有一小片用矮篱笆围起来的沙坑,沙子是那种过于干净、颗粒均匀的白色海沙。

天空……没有天空。头顶是极高的、平滑的乳白色穹顶,散发着那永恒不变的、虚假的“天光”。没有云,没有太阳,也没有飞鸟。这是一个巨大的、密闭的、精心布置的室内布景。

花园里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家庭”。

离他们最近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公主裙、坐得笔直、膝盖上放着一本单词书的小女孩。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嘴唇微微翕动,在无声背诵。男人则看着前方虚空,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某种节奏,像是无声的心算。

沙坑边,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正蹲着,用一把崭新的塑料铲子,教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堆一个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沙堡”。男孩表情呆滞,动作僵硬,女人则不断纠正:“这边角度不对!体积计算呢?要最大化利用沙粒!”

远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父亲,正带着一个瘦高的男孩沿着小径“快走”,边走边快速问答英语单词,答错一个,父亲的脚步就加快一分,男孩不得不小跑跟上,气喘吁吁。

所有“孩子”的脸上,都带着与林晓相似的、或深或浅的木然和紧张。所有“父母”则都维持着一种标准的、或严厉或“鼓励”的姿态。空气里弥漫着那甜腻的虚假花香,和一种更深层的、无声的压抑与竞争。没有孩子的欢笑声,没有追逐打闹,只有低语、背诵、纠正和偶尔压抑的抽泣。

这里不是花园,是另一个形态的、露天的“教室”或“考场”。所谓的“休闲”和“亲子交流”,只是系统规则下另一种形式的“督导”和“表现”。

林栖感到一阵反胃。他带着林晓,沿着一条小径慢慢往前走,刻意避开其他家庭。林晓始终低着头,跟在他斜后方,脚步很轻。

“这里……以前和妈妈来过吗?”林栖试探着,用很低的声音问,目光扫过那些塑料花卉。

林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低着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来过一次。很久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吗?”林栖问,看着那个被强迫计算沙堡比例的孩子。

林晓沉默了更久。他慢慢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那些鲜艳的假花、塑料草坪、还有穹顶虚假的天光,最后,落在远处那个沙坑上。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不一样。”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遥远的困惑,“沙子……是暖的。有真的小虫子爬过去。妈妈让我脱了鞋……踩进去。她说,沙子埋住脚,像在晒太阳。”

他的目光停留在沙坑上,那里现在只有那个努力计算比例的小男孩和他的母亲。白色的沙子冰冷而干净。

“太阳……”林晓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加快了脚步,走到林栖前面一点,重新拉开了那种“跟随”的安全距离。

林栖的心沉了沉。暖的沙子,真的虫子,脱了鞋踩进去,像在晒太阳……那才是“花园”该有的样子。而现在这个,是标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