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禁蚀灵
暮色吞没群山,夜色沉沉压落青竹村。
村中家家户户陆续熄去灯火,只有零星几点油灯微光,从窗纸缝隙漏出来。
白日伪装成行商的两名仙门眼线,借住在村口一户村民家中。
表面安安静静,暗地里,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缓缓铺展开,笼罩整座村落。
今夜,他们要做最后一次彻查。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灵体的气息残留,都要挖出来。
土屋之内,木门闩死死扣死。
土窗缝隙,被旧布仔细掩住,不透一点屋内光亮。
林清禾盘膝坐在冰凉泥土地面上,双目轻闭。
外界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耳边清清楚楚。
而比外部威胁更凶险的危机,发生在她自己的神魂深处。
自白日开始,那股属于玄烬旧封印的阴冷,一直在不断蔓延。
沉睡之中的心灯灵,逃不开这份千年的枷锁。
它没有肉身,不会流血,不会有皮肉伤痕。
可禁制啃噬的,是灵体赖以存在的本源火光。
一阵阵冰寒,断断续续顺着神魂纽带向外溢出,传递到林清禾的心神。
那是独属于灵体的折磨,无边幽暗,枷锁重重,旧记忆被强行搅碎、撕裂。
她看不见灯灵的模样,却能切切实实地感知它正在承受的煎熬。
【梦境碎片——心灯灵沉眠之境】
无尽漆黑,厚重黑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千年前的禁制锁链,泛着幽冷暗光,一圈圈缠绕住微弱摇曳的灯火。
无数破碎过往翻涌而上,有少年玄烬眼底的滚烫求道之心,也有后来权欲滋生之后,刺骨的冷漠算计。
它想要挣扎,火光却越挣扎,越是黯淡。
封印残毒顺着灵体的纹路向内渗透,试图篡改它的记忆,磨灭它的自我,要把这盏千年心灯,再度改造成可供驱使的兵器。
若是灵体自我意识被磨灭,苏醒之后,它便会沦为玄烬手中一件没有意志的工具。
这个后果,林清禾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她端坐在黑暗土屋之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微微颤抖。
外面,仙门的神识已经扫过街巷,正一步步向着自家这片院落靠近。
外有搜捕之敌,内有伙伴神魂崩毁的危机。
进退皆是绝境。
寻常修仙法门,讲究运转灵气,斗法攻伐。
可她没有灵根,体内没有半分可供调动的仙道灵力。
千钧一刻,她想起心灯灵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不修天地灵根,唯修本心。
心道,从来不是用来伤人的术法。
林清禾缓缓沉定纷乱浮动的心神。
心底,被掠夺灵根的愤懑、对玄烬的恨意依旧真实存在,并没有凭空消失。
但她清醒地告诉自己:我可以要一个公道,但我不能就此被怨恨吞没。
她不逼迫自己宽恕加害者。
只是守住属于自己的心神边界,不让外界的污秽、千年封印的阴毒,顺着自己的心念,进一步去伤害沉睡的灯灵。
凝神,守心。
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
仅仅是一份清醒而稳固的精神意志,如同一道安静无形的屏障,落在神魂深处。
汹涌向外侵蚀的禁制阴冷,撞上这层由本心构筑起来的屏障,骤然一滞。
就像狂冷寒风撞上一面坚而不烈的石壁。
无法彻底根除扎根在灯灵本源的千年禁制,却可以挡住毒素继续向外扩散蔓延,减缓灵体被腐蚀的速度。
神魂深处那一阵阵撕磨般的寒意,稍稍退去几分。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淡淡的神识,贴住了土屋的土墙。
外面的眼线,已经搜到了这里。
林清禾呼吸压到极轻,心神不敢有半分动荡。
若是此刻心绪大乱,本心屏障便会瞬间溃散,内外两重灾难会一同爆发。
墙外,那道神识细细扫过屋内每一寸空间。
探查掠过地面土炕,掠过墙角堆放的干柴,掠过端坐不动、呼吸平缓的少女。
搜察细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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