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尤澈。”
负责主审的女警官看向五步之外被铐在铁椅上垂着头的尤澈,认真地问道:“你于裴九昭家中报案自首、对自己杀人的事供认不讳是否属实?”
“是。”,尤澈浅浅咳了两声,抿了抿发干的唇,接着说道:“是我杀的裴人中。”
“我用电锯把他分尸,扔到了烂尾楼里喂狗。”
闻言,主审微微侧头。一旁记录的小警官感知到后,小声说道:“确实在裴九昭家中浴室发现了带血的电锯,浴缸里残存些许生物组织。”
“不过,派去烂尾楼搜查的人还没回来。”
女警官略一思索,问尤澈道:“裴九昭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沉默蔓延在审讯室里,尤澈闭了闭眼试图将那腥红的场面从脑子里挥去。
他艰难地张口说道:“……也是我杀的。”
小警官从桌子上抽出新鲜出炉的资料,翻了几页后皱着眉反驳道:“根据裴九昭腹部的刀口判断,凶器是桌子上那把带血的15厘米长水果刀。”
“刀柄上有裴人中和裴九昭的指纹,并没有在上面检测到你的指纹。”
“你说谎。”
是啊,他终究阻止不了裴九昭自杀。
尤澈蓦地想起自己刚到的时候,裴九昭将水果刀递给他过,可是他没接。
他为什么不接呢?要是接了是不是就可以坐实罪名了?
小警官见他不说话,冷静地追问道:“裴九昭究竟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呢?
明明水果刀一开始就被裴九昭扔到一旁的桌子上了,就算她后来开口求自己,尤澈也没有撤去捂住她耳朵的手。
她根本够不到水果刀,没办法再捅自己十几刀,是怎么死的呢?
尤澈的记忆有点混杂,致使他的脑袋不算很清楚,低着头直直地看向自己被铐起来的那双手。指节、掌心、指缝、指腹……遍布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他下意识地想将手上面的东西都搓掉。
他想起来了……
进门后搬着板凳坐到裴九昭旁边后,那把水果刀上面就有血迹。
他本以为那是裴人中的血就将它忽视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两把凶器,电锯是杀裴人中和她母亲的,水果刀才是杀裴九昭的。
他自以为是的将两把凶器搞混,沉浸在裴九昭营造出来的痛苦情绪中,忽视了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气。
直到她笑着开始一杯一杯地喝水,他先是疑惑不解,后来被她衣服上渗出来的血迹吸引目光,才明白水果刀上的血迹自始至终都只是裴九昭的。
从他来之前就有的伤口,约莫是为了控制住裴人中不惜被他捅了一刀……
尤澈就撤了一只手去捂住她腹部的伤口,试图与一个自毁者做最后的斗争。
可是她一直在喝水、一直在笑,血根本止不住,像她的生命般从指缝间毫不留情地流走。
尤澈宁愿她也同自己一起哭,让自己知道她痛得厉害、疼得难受,宁愿她还跟不认识自己一样骂自己跟踪狂、傻逼……至少那样的裴九昭还有点生气。
可是她只笑、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甚至不需要刀就可以将自己连带着他一起杀死。
“我带了手套,所以刀柄没有我的指纹。”,尤澈胡扯着为自己做增刑辩解。
小警官蹙着眉翻了翻资料,疑惑地说道:“现场并没有勘探到作案用的手套。”
“你说你带了手套,那么手套呢?”
尤澈微微眨了下眼,抬头直视对面的警官笑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撒谎道:“我把手套用火柴烧了。”
“跟着燃尽的火柴一起丢进马桶,冲走了。”
“你骗人……”,小警官还欲再说,被旁边主审的女警官抬手动作噤了声。
女警官瞧着油盐不进的尤澈,转移话题问道:“你杀裴九昭的动机呢?”
“杀人还要动机啊,我想想……”,尤澈兀自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蓦地想到了十二循。
那时他百般为自己辩解、澄清杀裴九昭的不是自己,那些先入为主的警官总因为“骚扰”的缘故想将罪名扣在他身上。
而这次,他主动“自首”都没有人信。命运啊……真是离奇。
他自嘲地笑了一会儿,夹杂着讽刺淡淡地说道:“因为她是我杀人的目击者,因为她妄图让我放下屠刀,因为她是强.奸犯的女儿,因为她是女的。”
因为我救不活她……
尤澈抬眼淡漠地看着对面服装整齐的两位警官,扯了下嘴角问道:“这样够了吗?警官。”
小警官明显被他的话以及略带挑衅的眼神气到了,瞪了他好几眼,又偏过头去看主审,给那位女警官使了好几个眼色,小声耳语。
“我看凶手就是他,说话让人恶心……您怎么不信呢?”
女警官没有理会小警官,静静地看着尤澈,好像意识到了谈论裴九昭会让这位“嫌疑人”的情绪格外暴躁,于是再次转了话题道:“你杀裴人中的动机呢?”
“我有罪,我是为了赎罪杀他的。”,尤澈沉默了很久,期间无人开口说话,给足他空间与时间。
“我曾……目睹他骗一个女生去开房,很显然那个女生不是自愿的……但是我因为害怕没有报警。”
“一直以为我都很愧疚,也总是做噩梦梦到那个女生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我良心不安,虽然他被判了刑,可那终究不是死刑……更不是时间回溯,附加在女生身上的伤痛一分一秒一点一滴都不会少。”
“我记得他出狱的时间,我总要让自己问心无愧、总要不后悔。”
虽说这些话都是尤澈几分钟之内胡编出来的,但是真说出口的时候却是说不上来的压抑、闷苦。
如果他真曾在深夜见过这样的裴人中,指不定早早备上砖头给他砸进局子里。
可是,世界那样小,他却不能遇见。
尤澈微微蹭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神色认真地看着警官祈愿道:“我可以杀人并自首,可以承担所有的罪行甚至死罪。”
“……能不能将裴人中的恶行公之于众?”
他还是选择替裴九昭平不平之事,似蚍蜉撼树。哪怕她的冤魂真的不再缠着自己,哪怕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再见会是擦肩而过,你不认我我不认你。
一时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应,尤澈蓦地与死前的裴九昭共感了。原来冤屈得不到昭雪时那样窒息、那样酸涩、那样令人绝望……
尤澈闭了闭眼咽下苦楚,再睁开时猛地往前一冲,像被捕的恶兽那样挣扎,喊道:“为什么不曝光?!为什么要压下事实?!”
“裴人中凭什么可以抹去名字、抹去照片安稳逍遥地只在监狱五年?你们又凭什么认定他出来不会再害人?”
“他凭什么活着、又凭什么死!他凭什么还能出狱啊?凭什么……”
“凭什么被他玷污的女性就要一辈子活在阴影下、凭什么那些被他连累的人也会死啊……明明都已经痛苦那么久了,明明都可以逃离了……”
止不住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来,尤澈垂下头泣不成声。一日下来,他哭的眼泪大约比他有自主意识以来加起来还要多。
小警官从刚才就想说什么都被主审的女警官按下了,直到尤澈的情绪平息才开口说道:“裴人中的事情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是现在更重要的……到底是谁杀了裴人中?又是谁杀了裴九昭?”
尤澈直接听笑了,泪眼婆娑地瞧着前方歪了一下头,语气偏冲地问道:“合着我说的话,警官都当放屁了。”
“杀人的还能是谁啊?裴人中和裴九昭都死了啊,就我活着……不是我还能是谁?”
女警官没有将他的挑衅放在心上,淡然地点了点头后问道:“既然你一直宣称自己就是杀害裴人中的凶手,交代一下作案过程吧。”
“我在很早就踩过裴人中家的点,知道他家的位置。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他肯定要回家的……”,尤澈抽了一下鼻子继续开口。
“果不其然他真的在,我用硬且薄的纸片划开了他家的窗户,趁他不备翻了进来,用提前准备好的高浓度吸入性麻醉剂从背后捂晕他,将他拖进浴室。”
“浴室本来就有一把电锯,我顺手就用了。后面的你们也知道,剁成块了,扔烂尾楼喂狗了。”
小警官又翻了翻文件,对主审的女警官说道:“按理说,电锯分尸将会产生大量喷溅式血迹。但是浴室的地面却很干净,只有浴缸周围有零星的血点。”
“用了鲁米诺试剂,整个浴室都……”
尤澈突然神经质地打断小警官的话,语调上扬地接道:“蓝光浴室啊……多少人都梦寐以求。”
小警官被打断很是不爽,蹙着眉瞪了他一眼,随后接着汇报道:“一大瓶鲁米诺试剂都用光了,还从其他地方调了几瓶。”
“总之,浴室的地面、瓷砖都曾有血迹,从浴室零星延伸到……厨房。”
尤澈闻言,好心情地摇了摇脑袋,就差吹个口哨了。他愉悦地说道:“我念着烂尾楼里的野狗最喜生食,却不想……”
“裴人中竟是头喜熟食的畜牲。”
小警官的脸色变了几变,看了一眼处变不惊的女警官,继而说道:“厨房中冰箱里的肉提取DNA对比检测出来是……裴人中妻子,裴尔雅。”
“老话说的好,一命偿一命。”
刚刚还愉悦的心情一下子沉底,尤澈压低声音有些狠戾地说道:“裴人中分尸了自己强来的妻子……我没给他剁碎,竟算是我仁慈了。”
女警官对尤澈那番张扬的话不以为意,而是点明了命案的关键道:“按照你的说词,裴人中分尸了妻子、擦干净了地,因为他要逃避责任这很正常……而你却没时间在分尸裴人中之后清理浴室。”
“因为你要将他拖到烂尾楼,还要处理你口中的目击者裴九昭……那么,你又是怎么保证分尸裴人中后浴室的干净整洁呢?”
尤澈的身子放松地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淡淡地说道:“我就不能在裴九昭死之后清理浴室吗?”
“你既然一开始就选择自首,没必要清理浴室这么多此一举……”,女警官顿了一下,言辞犀利地指出要害。
“除非,分尸裴人中的事情不是你干的。”
对面的警官想来是分析问题的个中翘楚,不怎么受他的干扰还能给他挖坑等着他跳。
尤澈微微地眯了眯眼,心下思索几下便笑着应道:“我确实没必要清理浴室……因为我一开始的分尸做法就不需要我再多此一举。”
“我不仅带了高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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