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旧档案
赵乾的前同事叫孙哲，现在在测试部做自动化脚本维护。两人约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碰面，赵乾请了二十分钟的假，买了两杯美式，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
孙哲比赵乾大两岁，头发已经掉了大半，胡子拉碴，穿着皱巴巴的工装外套。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开门见山：“你问架构组的事，我只能说个大概。具体的档案我也没有权限调，都封在安全组下面了。但我在架构组那两年，有些事还是知道的。”
“主脑上线第二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孙哲想了想：“第二年。那时候主脑刚完成全量部署，整个架构组都在忙着优化性能。但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大概在第二年年中，项目组突然换了负责人。原来的技术总监被调走了，新来的总监是从外面空降的。”
“原来的技术总监叫什么？”
“陈远舟。”孙哲说，“四十来岁，技术很强，主脑的核心架构就是他带队设计的。但他走得很突然，上午还在开技术评审会，下午就发了调令，说是调去新成立的战略研究部。后来那个部门没几个月就解散了，陈远舟也从公司消失了。”
赵乾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陈远舟。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材料里见过。主脑的项目介绍里，技术总监一栏写的是另一个名字——空降来的那个人。
“陈远舟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孙哲摇头，“公司没有公布。内部通讯录里他的账号也被注销了。但有人私下说过，他离开之前跟高层闹得很不愉快。好像在技术路线上有分歧。”
“什么分歧？”
“传闻是陈远舟反对主脑的商业化部署。他认为主脑的底层架构还不够稳定，需要更长的测试周期。但高层想赶在竞品之前把《幻境》推出去，强行上线了。陈远舟被踢走之后，新来的总监把测试周期砍掉了三个月。”
赵乾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测试周期被砍掉三个月。主脑的原始运行周期参数也在同一时间被改短。这两件事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那个新来的总监，”赵乾问，“叫什么名字？”
“何澍。”孙哲说，“何澍。来了之后大刀阔斧地改了一批底层参数，说是优化性能。后来主脑正式上线，运行了不到四年就崩了。何澍在事故分析之前就辞职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在哪。”
赵乾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陈远舟，何澍。一个被踢走的技术总监，一个强行上线的空降管理者。主脑的崩溃背后是一连串人为决策的结果。
他谢过孙哲，回到工位。趁着周围没人，他从口袋里摸出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没有弹出任何提示，USB访问日志也没有被记录。几秒后，他拔出U盘，揣回口袋。
当天傍晚，赵乾拎着外卖来到林序的公寓。进门之后他把U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把孙哲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林序安静地听完，右手搭在素描本边缘。右脑的感知场里，李想的荧紫色光芒在纸面上安静地亮着。萤在独立空间里巡逻，隔离分区里的碎片稳定地悬着。
“陈远舟和何澍。”林序重复了一遍。
“对。”赵乾说，“陈远舟是主脑的设计者，他反对过早商业化，被踢走了。何澍是接替他的人，把测试周期砍掉三个月。主脑的原始运行周期参数被修改的时间，正好和何澍上任的时间重合。”
“所以修改主脑参数的人，很可能就是何澍。”林序说。
“大概率是。但问题是何澍已经辞职了，人不知道在哪。陈远舟也不知道去了哪。两个关键人物都消失了。”
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传来：“碎片里的修改代码有独特的签名特征。如果能把何澍在架构组时期留下的其他代码调出来做比对，就能确认是不是他修改了参数。但何澍的代码档案应该也被封存在安全组的加密目录里了。”
赵乾皱眉：“那怎么办？我的权限被收了，孙哲也没有架构组的档案权限。安全组的加密目录根本进不去。”
林序低头想了想。他的右脑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转着。萤巡逻到隔离分区旁边停了下来，贴着分区的边界朝碎片的方向轻轻脉动了两下。碎片没有回应。萤停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李想。”林序开口，“你能从主脑的碎片里读到何澍代码的签名特征吗？”
“能。碎片里那百分之二的代码虽然不完整，但修改参数的指令序列中包含了操作者的签名片段。那个签名片段和主脑原始架构的代码风格存在明显差异。原始代码是陈远舟的团队写的，风格极其严谨，注释完整。修改代码的风格更粗暴，注释极少，变量命名随意。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那如果我们找到何澍在其他地方留下的代码，就能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对。但何澍的代码档案在哪里，我们不知道。”
赵乾突然坐直了身体：“等一下。何澍辞职了，但他在公司期间写的代码可能不止在安全组封存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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