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梅开二度
沈诺然脑中嗡地一声,记忆碎片刹时涌了上来。
酒吧灯光迷蒙混乱,他在药物带来的冲动下主动贴近这双眼睛,软着嗓子,喊了一句“云不舟”。
然后他就陷在被褥里,在汹涌的波涛中沉浮,只能靠四肢紧紧缠着那人,才能索取到些微依靠。
可每当他被快感的巨浪拍晕过去,那人就会强制他睁开眼睛,正视灰眸中雷暴般的恨意与渴望。
可那样的情感太陌生了,陌生到沈诺然浑身颤栗,呜咽着睁大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回熟悉的痕迹。
——转学生淡然的瞥视、对答如流时闪烁的挑衅,和欲言又止的深沉难解……
没有,什么都没有,唯有耳边传来湿热的吐息,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反反复复问沈诺然为什么离开他。
“说啊,沈诺然?”
“沈诺然。”
回忆与现实重合到了一块,沈诺然头皮一炸,扭身就跑。
秦不舟就是云不舟!
他的一夜情对象不仅是他的高中同学,还是联姻对象!
难怪沈泉威今早那么好说话,秦家人亲自送他回来,和“生米煮成熟饭”有什么区别?
沈诺然只感觉有张天罗地网追着他这个老实人,可问题是自己上赶着要人家帮忙解毒,又怨得了人家什么呢?
“沈先生!沈先生您怎么了?!”
服务员刚离开包厢没几步,就见那位连要见谁都不知道的先生掉头冲了出来,姿态之慌张如背后有虎豹在追。
她回头一看,只见秦一舟跨出门口,神色不善。
她拔腿便追了出去:“沈先生!晚上人多,不要奔跑!”
可为时已晚,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有什么碎裂在地,紧接着便腾起一阵喧哗。
服务员一冲进大厅,便惊呼着捂住了嘴。
只见青花瓷瓶与架子一道坠落在地,碎成了满天星;瓷瓶里的水肆意横流,插花也横七竖八躺了个尸横遍野。
青年倒在那里,大半边身子都被水泡湿,臂弯下还有血液渗出,已然不省人事。
他的周围围了一圈食客,靠门的那头立着一个踩滑板的小孩,被家长护在怀里,脸色煞白。
“是、是他自己冲过来的!不关我家孩子的事儿!”
秦不舟紧随服务员赶到,踩着一地瓷片就要去把沈诺然抱出来,却忽然被人生生拽住袖口。
他不耐烦地回头,眼中风雨欲来。
服务员瑟缩起脖子,牙关打战,加重向后拉扯的力道:
“随意移动伤患会导致伤情加重的先生您别急已经报警了!”
少顷,救护车与警车呼啸而至,红蓝灯光此起彼伏。
秦不舟打电话叫司机留在现场善后,自己则跟着沈诺然钻进救护车。
沈诺然皮肤本来就白,又被救护车惨白的灯光照着,如同一具了无生气的冰雕,衣服多处被瓷片划破。刘海湿乱地贴在他额上,延伸向墨色的睫毛。它卷翘、纤长,如同濒死的蝴蝶的翅膀,一阵又一阵地颤动。
秦不舟下意识想替他拨开额发,被医生劈手拦下,只能坐在一边,一板一眼地回答医生的问话。
男人相貌冷峻,看着不像话多的人,此刻却借着司机转述的路人证词,尽量事无巨细地描述着现场的情况,可等到医生问及他与患者的关系,却骤然哑了嗓子。
“……没有关系。”他低下头去,眉目间阴影刹时见变得浓重,声音滞涩沙哑,“刚见面。”
市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儿。人流往来不休,孩童的哭声尖锐刺耳;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匆忙忙地行进,车轮滚过地面,声如敲在心上的闷雷。
这儿没人会注意一个衣着光鲜的人是不是哪家豪门贵胄。哪怕这个人姓秦,也得跟着担架来来回回地跑,甚至被主治医生骂个狗血淋头。
而这位主治医生,好巧不巧,还是林瑞。
“我就不该答应帮你跟他见面!”
林瑞崩溃道。
他休假结束刚上夜班,接到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自己的好兄弟,姓秦的还跟木桩子一样在他面前碍眼。
“联姻把人联进医院了,秦不舟,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我高中同学,我都要怀疑你们秦家害他!”他深吸一口气,“杵在这干啥,去拿核磁共振的单子!”
秦不舟这才把目光从病房探视窗上撕下来,几步便消失在医院拐角。
林瑞推门而入,只见床上的青年动了动,痛苦地拧起眉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闪着朦胧的微光。
视野一片迷蒙,不同大小的色块忽远忽近。沈诺然以为自己要瞎了,一慌张就想坐起来,立马被人按回了床上:“祖宗啊你别动了,磕到脑袋了都!”
沈诺然立马窝回了枕头里。
他的脑子沉重而混乱,摇一摇估计能听到水声,左侧额头闷闷地抽疼。
当时他只想着逃离现场,哪知道一只滑板会突然冲到他脚下。没等他想明白高级西餐厅里为什么会有滑板,整个人便向前扑去,撞倒了过道里的实木花台。
青瓷瓶失去了支撑,直直坠落下来,他哪里来得及撑住墙面闪躲,额上一声闷响,瞬间眼冒金星。
一个小男孩冲进来,直追向滑板。
而他,就这样倒霉地、狼狈地当众摔昏过去,没准还吓跑了不少食客。
想到这,血气一阵一阵上涌,头疼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忙转移注意去听林瑞说话,可那声音好似隔着几层厚耳罩。
“再做个B超排查一下隐患,留院观察两天,你先好好晕着……真晕啊?”
青年一声不吭,重又昏睡了过去。
又是好一通折腾,沈诺然才被重新送回病房。
林瑞捏着一大堆检查单子站在病房外,脸绷得像宣读判决书的阎王:“轻微脑震荡,有可能丢失部分记忆,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能恢复吗?”秦不舟打断他,“我去请最好的医生。”
林瑞闻言直接毛了:“一般过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所以呢?”
秦不舟比他和沈诺然都高出一个头,光站在那就散发着压迫感。高中时林瑞再外向也不敢随便和他搭话,此刻却忽然有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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