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珂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中,她自己也不由一惊。众人皆停住话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殿内骤然静了,时光仿佛凝住了一般。

姬澈回头,一眼看出她眼中的怒气与惶惑,估计她正对生子嗣之事发怒。

他看了看殿内,转头对她温柔一笑:“夫人有何事?”他说着向她走来,牵住她的手,手指浅浅相扣。

她抬头看他,他满眼笑意,突然用力握紧她的手。她意识到众人此时皆看着她,自知又失态了。

“该用膳了。”她勉强挤出一笑,轻声说道。

“诸位各自落座用膳吧。”秦公夫人笑道。

姬澈默默拉着嬴珂走到案边。他不知秦公夫人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但她如此愤怒的模样,必定是不愿意。

乐声扬起,数名舞姬到殿中翩然起舞。

嬴珂默默低头,心乱如麻,无心赏舞用膳,面前佳肴味同嚼蜡。

姬澈坐于她身侧,瞟见她神色郁结,心中一声长叹,不知今夜该如何收场。

一曲舞罢,众舞姬退下。

“妾身曾听夫人提及,公子自小便练剑,日日习练,寒暑不辍,想来剑术定是不凡。今日,我等可有机缘一饱眼福?”有一秦公姬妾含笑说道。

嬴珂闻言,脑中想起姬澈汗衣舞剑的场景,猛然抬起头来。她看向大殿对面的席列,方才发话的那位姬妾,生得美艳,甚得秦公垂爱。

哼!为何要为她们舞剑?嬴珂心中暗自不满,转头看姬澈。

只见姬澈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微微拱手道:“君氏过誉。在下练剑只防身强体,不足以当众献丑。”

“公子不必过谦,日日习练之技,怎会平平。我等久居深宫,难得有这般机缘,还望公子莫要推辞。”另一位姬妾接话。

姬澈侧头看了眼嬴珂,她微垂着头,仍蹙着眉头,面色不悦。

“今日,只知是赴酒宴,并未携剑。”姬澈推脱道。

“宫中护卫皆有佩剑,借来一用便可。”

那姬妾说着,便遣侍从到殿外取剑。

“公子今日不便舞剑。”嬴珂突然大声发话。

满堂目光又向她聚来。

“三公主,莫非是舍不得?”那美艳的姬妾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戏谑。

“公子前日练剑,不慎扭伤手腕,尚未痊愈,已有数日不曾练剑。此时,怕还握不住剑。”嬴珂强颜笑着,缓缓应着,转头看着姬澈,示意他说话。

“是。”姬澈应着,却见嬴珂的脸颊微微泛红。

“原来如此,倒是我等唐突了。”另一姬妾道。

“果然还是舍不得。罢了,只怪我等无此眼福。”

秦公夫人发话道:“公子德厚,三公主心疼,亦是人之常情。”说着,她转头看向姬澈,向他微微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嬴珂低下头,脸颊滚烫。

宴罢席散。众姬妾、公主皆回了内宫寝室。嬴珂与姬澈起身回栖梧宫,此时天色微暗,雨仍在下。

嬴珂一路默不作声,待出了内宫门,她见四下无人,忽然快步往前走去。举着帷幔的侍从们连忙跟上,四人步调纷乱,追赶不及。

姬澈知她胸中憋着怒火,一把夺过帷幔,疾步追上前,双手举着帷幔替她遮雨。

嬴珂猛推他一把,转身继续向前跑去。姬澈两步赶上,一把拉住她的手,一手高举帷幔挡在她头顶。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又闷头继续快步向前走。

他必定早就知情!他那些谋士,出的那些主意,目的不就在此?他竟还装作不知道!嬴珂胸中怒火翻滚,却不知如何开口问他。

“公主怎么了?为何生气?”姬澈轻声问她。

她骤然站定,转身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扬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姬澈明白她指的什么,转头避开她的眼神,望向越发密集的雨帘。

“我从前,并未想到。”他低声道。

“你骗我!你必定早已知道。你们为何都骗我!”话音被雨声吞掉一半,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想起姬明骗她三年,如今姬澈也骗她,委屈漫上心头。

“就算你从前不知,你知道后,仍旧继续骗我!”她大声喊着,带着鼻音。

她眼眶发烫,强忍着泪水。她怎能在他面前落泪,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想到方才秦公夫人那番话,巨大的屈辱漫涌上来,泪水终于滚落。

“我从未想过要强迫与你。”姬澈心中也压着愧疚,往她身侧靠了靠。微光下,静静看着她的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淌。

过了许久,他又缓缓开口:“你若一开始便知道,是不是……便不会嫁于我?”

嬴珂的眼神突然滞住。她凝神片刻,当时,她难道有其他选择?嫁去楚国?归晋做姬明夫人?这些于她,是更不情愿的事。

这是她选的。她闭上双眼,又溢出一汪泪来。

两人在雨中沉默着站了良久。嬴珂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夜风带着雨丝拂过脸颊,有丝丝凉意。

雨打湿了裙裾,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姬澈伸手,将她搂到怀中,她身子一扭,推开他,帷幔沿下的雨水滴落到她肩上,他又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别动,雨太大。”

她定着眼神,未再挣扎。

“回去吧,时辰不早了。”姬澈轻声说着,拥着她向前走去。

嬴珂心中百转千回。从前,她一心只想着伐晋复仇。从未想过除掉姬明之后,自己何去何从。难道,往后要随姬澈同往晋国?两国联姻,本该如此,为何自己从前未曾想到?但他不可能未想到。

“你何时知道的?”她沉声问道。

“成婚第二日。”

她侧头看他,天色已很暗,但仍可辨清他神色坦荡,似乎并未骗她,这个日子也算合理。那么,从第二日起,他对她的种种体贴,皆是虚情假意。

“所有安排都是谋划好的?”

“不是,”过去那段时日在他脑中一幕幕闪过,“只有骑马是。”

嬴珂沉默了一阵。心底有稍稍松动,那除却骑马,其他的……算什么?

“在此之前,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想……”姬澈顿了顿,“我想,你定是不愿意的,待事成之后,你会留在雍城。”

“那如今呢?”她垂眼望着地下模糊泥泞的路。

如今?姬澈心中惶惑,不知如何回答。她如此愤懑,那定是不愿意,那他又该如何?

“哼!”嬴珂见他默不作声,冷语道:“公子所求不过是要伐晋?如今,你可再去向秦公求娶一位公主,为你生子。今日宴上,不是有许多女子围着你吗?”

姬澈揣摩她的话,似乎带着醋意,但更多的是委屈。她此刻,正在他怀里,也并未挣扎。他突然很心疼她。

“那……公主是不愿意?”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轻声问道。

嬴珂侧头抬眸看他,他看着前方,微光中,侧脸轮廓分明。

她未搭话,又轻轻哼了一声。他样貌生得好,纵使他对她的温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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