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侯出狱的时候,是被程明簌背回来的,他年轻时腿受过伤,阴雨天便疼,大牢潮湿阴暗,武宁侯关在里面大半个月,引发旧伤,走不了路。

“你娘在宫里还好吗?”

武宁侯消瘦许多,有气无力地问道。

薛瑛在一旁说:“刘公公传话给我,说母亲在宫里,衣食住行都没有被苛待,就是不能随意走动,也不可以出宫。”

武宁侯“嗯”一声,心安许多。

侯夫人毕竟是公主,是皇家的人,纵然夫家遭了难,至少可以性命无忧。

皇后将她拘在宫里,也算是人质,等他们确认薛家翻不出什么大浪后,应当就会将人放出来了。

城西的宅子只是个二进院落,还没有在侯府时薛瑛的半个院子大,她愁眉苦脸,有些无法下脚,侯府的奴仆都被遣散了,只有采薇还愿意跟着薛瑛,薛瑛不想她受苦,偷偷和以前的小姐妹说好,将采薇送到她们府上为婢,总好过充公,还有月例银子拿。

采薇哭了许久,抹着眼泪,说等侯府东山再起了她就回来。

薛瑛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更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她先安顿武宁侯在向阳的屋子歇下,忙里忙外,打扫床塌,铺被褥,笨手笨脚的,弄不好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程明簌见状,让薛瑛先出去看看别的地方,这里他来弄就可以了。

程明簌做惯了这些事情,杳娘病重的时候,他也要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填补家用,给杳娘攒药钱。

程明簌手脚麻利地整理好床榻,扶着武宁侯躺下。

过去一向温和儒雅,沉稳体面的武宁侯低着头,默不作声,程明簌问他渴不渴,腿痛不痛,他摇摇头,望了望窗外小女儿的身影,抬起手,揩了揩眼角。

“瑛瑛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武宁侯低声道:“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累她,让她住这样小的地方。”

没有锦缎罗衣,没有玉器首饰,不像以前那样有排面,里里外外都有奴婢跟着。

程明簌递给他一杯温水,“您不必自责,阿瑛并不在乎这些,如今的局势,只要父母身体康健她就满足了。”

武宁侯接过杯子,捧在手里,鼻头酸涩,擦了擦脸,不露出一丝端倪。

安顿好武宁侯,程明簌才去整理他与薛瑛的屋子,薛瑛跟着他,想要帮忙,但是什么也不会做,程明簌擦干净桌子,将她抱起来放在上面,“你坐在这里,不

用你帮忙。”

薛瑛手指缠着帕子,为难地看着他忙里忙完,程明簌铺完榻,才抱她去床上坐着。

“我也想帮忙。”薛瑛低着声音,“但是我什么都不会。”

她从出生开始就娇生惯养,手指上连薄薄的茧都没有,除了先前一时兴起,绣的那些荷包外,几乎没做过任何活。

“不用你帮忙。”程明簌蹲在榻边,为她脱下鞋袜,“我伺候你,这些我都会。”

“你以前经常做吗?”

“嗯。”程明簌去洗了洗帕子,走回榻边帮她擦脸擦手,“你坐一会儿,我先将粥端给爹,再来陪你吃饭。”

薛瑛乖乖点头,坐在榻上等他。

没多久程明簌就回来了,眼下日子过得不如以前滋润,也吃不了山珍海味,薛瑛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就饱了。

她看着程明簌,说:“夫君,我有一些私房钱。”

程明簌看向她,“什么?”

侯府的家产都被抄没,且先前打点上下就花了不少,如今他们手头根本没有多少银子。

薛瑛羞赧地垂着眼,说:“之前,你还没来京城的时候,我怕你要找我麻烦,所以做了两手准备,我藏了一些钱,埋在永兴寺后山里,方便我逃跑的时候用,夫君,你可以去挖出来。”

她不仅雇**杀程明簌,还偷摸收拾不少细软,要实在不得已,拿着这笔钱跑路,也能过得比普通人逍遥自在。

后来时间久了,薛瑛都忘了自己曾经藏过一笔钱,刚刚才想起。

程明簌愣了愣,忍俊不禁。

“知道了。”

他捏捏她的脸,收拾完碗筷,再来伺候她洗漱。

薛瑛睡不习惯这里,且前几日她刚被徐星涯恐吓过,害怕会有蛇和老鼠出没,一挨上榻就缩到程明簌怀里,紧紧搂着他。

“会有蛇吗?”

她瑟瑟发抖,头埋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程明簌安慰她,“不会的,快入冬了,没有蛇了。”

“那老鼠呢?”

“应该也没有。”

“我害怕蜈蚣,我小时候被咬过。”

“蜈蚣现在不会出来了。”

入了冬,这些东西怕冷,攻击性没那么强,就算有,大概也是小虫子,毒性不大。

薛瑛这才放心下来,小声道:“夫君,你抱着我,我害怕。”

程明簌搂住她,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开,摊开手臂,薛瑛转过来,枕着他的胳膊,脸

埋在他胸口。

这个姿势对程明簌而言一点也不舒服,他身量高挑,但是新家院子太小,房间也小,摆不下宽敞的床,只有矮榻,他腿伸不直,手臂也展不开,曲着膝,又要抱着薛瑛,很难睡安稳。

被褥是粗布,不是锦被缎套,枕面也不是丝绸,薛瑛一点也睡不习惯,她从前过得金贵,穿的衣服连一丝疙瘩都不可以有,绣坊送过来的衣服,都是千挑万选的好料子。

虽然嘴上说着只要爹娘平安,过落魄日子也没关系,但真的一朝从天上掉到泥潭,没有人不难过的。

薛瑛闭着眼,想睡睡不着,她皮肤娇嫩,脆弱,没多久脖颈便又红又痒,隔一会儿便伸手抓一下。

又一次抬手时,手腕被程明簌握住,他睁开眼,轻声问:“睡不着吗?”

薛瑛委屈道:“被褥好粗糙,我不喜欢,这里还好痒。”

程明簌坐了起来,床边灯影如豆,他低头凑近看了看,“你别挠,上次你脸上长痱子时大夫配的药膏还有一些,我拿来给你擦擦。”

他起身去箱笼里找,回来后看到他的妻子端坐在榻上,正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可爱,昏暗中,薛瑛眼睛明亮,视线紧紧跟随他,他走到哪儿她便看到哪儿,程明簌知道她如今很不安,只是强装坚强,身边没了人便害怕。

程明簌回到床边,挑出一些药膏给她抹了抹,薛瑛这才舒服一些。

她第一次住在城西这种民居混杂,人来人往的地方,京城寸土寸金,城西算是租金比较便宜的区域,所以住在这儿的,不仅有各地赶考的书生,还有贩夫走卒,甚至番邦来的商人,什么人都有,不似侯府高墙,院里清静雅致,在这里弄出一点什么动静,隔着薄薄的围墙,都能传来邻居耳朵里。

程明簌料到她睡不着,适应不了苦日子。

他伸出手,抬起薛瑛缩在他怀里的脸。

薛瑛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程明簌没有发出声音,张了张口。

薛瑛借着朦胧的月色辨别出他的口型。

他问她,“做吗?”

薛瑛咬着唇,没有回答。

知道她拧巴,程明簌不待她说话便将她抱了过来,冰凉的唇瓣贴上脸,延着鼻子往下亲,薛瑛顺从地张开嘴。

身躯相依,唇舌纠缠,呼吸被一寸寸掠夺干净,薛瑛攥紧程明簌垂在她肩侧的头发,伏在被褥上,受不了的时候就拽一下,她膝下垫了

也不会比程明簌高多少。

他人文文静静,不爱说话,也做不出**的事,家中等着吃饭的人也多,还要供弟妹读书,那一点俸禄,想要攒钱肯定很不容易。

见她拒绝,齐韫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你……”他站在门外,开口又顿住,抿着唇,半晌,说道:“城西这边地势低洼,容易生潮,你平日多通通风,白天门窗开着,就不会发霉,也不会有虫子,这里夜里会有些吵,你不要去后面那条街道,那里人群杂乱,暗馆赌坊也有许多,有坏人。”

薛瑛惊讶他会同她说起这些话,“我、我知道的,我夫君和我说过,我不会乱跑。”

齐韫闻言,目光低垂,浓纤的睫羽遮住眼睛。

他站着不动,没有开口,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她,担心她受不了在这儿的苦,以前齐韫也在城西住过,屋子漏水,到了夏天,家里会发臭,蚊虫还多,现在要入冬了,至少没有蛇鼠虫蚁,但没有炭火,冬天会很冷。

她那么金贵,一定受不了。

上次见她,还是七夕的时候,转眼都过了两三个月。

齐韫并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他这一辈子,许多时候都不合时宜,所求之事,也永远得不到。

从七夕夜里,薛瑛跑回去见程明簌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少时,父亲获罪,家道中落,他也被书院赶出,又因为仇家迁怒,落下终身残疾,受尽冷眼。

因父亲的缘故,求学之路亦处处碰壁,坎坷不平。

后来幸得老师帮扶,他才有机会留在松源山上读书,他沉默寡言,没有家世背景,官场上也不如别人处处逢源,齐韫只能一步一脚印,担着照顾母亲,抚养弟妹的责任,一个人走到如今,却偏偏,在一个夏日,对一个不该喜欢的女孩动了情。

门第天差地别,他这辈子也攀不上,更何况她后来已经嫁于别人为妻,就算如今薛家门庭落寞,他也依旧配不上,连奢望都是罪过。

齐韫有时候想,要是再努力些,早点考中,亦或者,在她成亲前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呢?

没有用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薛瑛并不喜欢他,她在乎的只是他的这张脸与可以拿捏的身份而已,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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