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等待皇后“小产”的时间里,众人也没闲着,谢怀渊继续装他的草包王爷,沈照野依然频繁出入于上书房,每次必定问候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仿佛没看到他问一次,皇帝的脸色就会黑一次。

而周砚辞借着礼部的名义寻访能人义士,说要为国祈福。

陈蕴常常进宫,窝在长乐宫与沈青樾一同研究膳食。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皇后对沈青樾早就没了偏见,甚至多次和陈蕴感叹:“沈姑娘精通诗书,管理宫务也是一把好手,只在我宫里做些吃食真是屈才了。”

陈蕴一脸骄傲:“青樾姐姐很厉害的,她若是去考科举,定也能中个状元。”

“娘娘谬赞了。”沈青樾说着瞪了眼陈蕴。

“胡说,哪有女儿家去考科举的?”皇后嗔怒地拍了拍陈蕴的手背。

陈蕴也没有多做解释。

三月后,皇后如期“小产”,她躺在被子里,看着皇帝匆匆赶来,安抚几句却难掩开怀的神色,彻底心冷。

从那天后,沈照野带头上奏请求陛下从宗室中选些孩子以待议储,群臣紧随其后。

一连五日,皇帝终于忍不住发了老大的脾气,指着鼻子骂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老了。

正在此时,周砚辞上奏,说他寻到了两位方士,他们研制的丹药可延年益寿,持续服用甚至能长生不老。

皇帝多年来第一次正眼看周砚辞,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了,别的本事不大,但谄媚的功力是一等一的,于是他信了,且如获至宝。

尤其是在尝试性吃了颗丹药后,他发现自己龙精虎猛,仿若回到了二十多岁时,更加大喜过望。

不能有子便不能有子,只要他自己能长生不老,还要儿子做什么?

他以国师之礼待两位方士,且允诺要为他们建一座高塔。

无人敢,也无人愿意去规劝皇帝,除了皇后。

陈蕴尽力拦了,但没拦住。她和沈青樾面面相觑在长乐宫等到深夜,才等到面容憔悴满身疲惫的皇后回来。

此后她一连多日郁郁寡欢,直到她肚子渐渐变大,宽松的衣裳也快要遮不住了,便以为国祈福之名前往云归寺,陈蕴与沈青樾随行。

马车上,陈蕴终于忍不住劝道:“姑母,陛下本就薄情,您何必非要在意他的死活,只要有了这个孩子,未来这个天下就是在你手里的。”

皇后被她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可她看了眼沈青樾,却见对方云淡风轻地回以微笑,皇后迷茫了,难道是她有问题吗?

她壮着胆子顺着陈蕴的思路想下去,若是陛下因服食丹药身亡,这个不在众人眼中的孩子作为陛下唯一的血脉,哪怕他是幼子,也理所应当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惦记着那些宗亲子侄的人如意算盘会全部落空。

可也正因他是幼子,那么必然要有摄政王或者……太后垂帘听政。

皇后感觉自己的心跳急速地加快,一种名为野心的欲望在她的骨血中翻涌。

她……可以吗?

可是很快她便冷静下来:“如果本宫怀的是位公主呢?”

“只要姑母你说是皇子,稳婆也说是皇子,不就够了吗?”陈蕴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话一出,就连沈青樾都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陈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石破天惊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盯着陷入沉思的皇后。

她明白,一个人的野心只要被点燃了,是没有那么容易再被压下去的。

一切交给时间便好。

*

归云寺的生活平淡而美好,皇后整日除了用膳散步便是躲在禅房中看书,看的却并非经书,而是陈蕴偷偷弄来给她的经世治国的学问。

她还非常虚心好学,看不懂的就去问沈青樾,俨然把沈青樾当半个老师看待了。

说来陈蕴也很好奇,沈青樾这一身学问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按理说做花魁懂些诗词歌赋很正常,但懂经史典籍就不那么常见了。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沈青樾不喜欢别人提及春风阁,但陈蕴除外,她能够感觉到,陈蕴是千真万确不在意她从前的经历,甚至不只是她,陈蕴救她出来后,还时常替她关照春风阁的姐妹,她都看在眼里。

陈蕴对春风阁的厌恶全部是冲着那些男人去的,与姑娘们无关。

于是沈青樾笑了下道:“你真当我在沈府那些年什么都没做吗?”

沈衔川是不在意她,任她自生自灭,但又没拘着不让她读书。

她父亲好歹是文华阁大学士,家中缺什么都不会缺书的,她会央着长姐为她带书。

父亲给兄长们上课时,她也会偷偷跑去听。

“那时候娘亲总劝我知足长乐,可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她们说这话时,正在院子里围着柴火烤红薯,转眼又是一年冬天,就当顺便取暖了,甜丝丝的香气扑鼻,传进了屋子里,皇后隔着窗户喊了声:“你们又弄了什么好吃的?分我一些。”

沈青樾笑着擦干净一只烤得焦嫩的红薯,应了句:“是,来啦!”

陈蕴看着她进屋的背影轻笑,果然每个女子都并不是天生的乖顺,她们骨子里都有叛逆,有不服,有与男子如出一辙的野心。

她们只是后天被驯化成了某些人想要的模样。

陈蕴根本不需要灌输给她们一些自己的理念,她要做的仅仅是擦去那层蒙着的灰,使她们露出本该熠熠生辉的灵魂。

临近预产期,陈蕴请了信得过的太医来常驻,另外又请宗人府的宗正来了一趟,他是皇帝还在世的唯一的亲叔叔,专门负责记载皇室成员的出生,死亡,婚嫁等等,维护着皇室血统的纯正。

这个孩子的存在瞒着谁都不能瞒着宗正,否则即便出生了,也很难上得了玉牒。

头发花白的老人见胎儿安然无恙,忍不住老泪纵横,直言这江山后继有人。

又讲了如今宫中的乱状,说陛下沉迷求仙问道已多日不上朝了,只会伸手向户部要钱,户部尚书一气之下告老还乡了。

于是陛下提拔周砚辞为新任户部尚书,这人倒是爽快,陛下要多少给多少,不够了就加赋税,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还有那个沈照野,竟被陛下破格提拔到了内阁,他分明一点资历都无,简直胡闹。

内阁首辅施大人见状干脆将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了沈照野,自己回家逗孙子去了。

周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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