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是谁?”
凌晨两点的南城,环道两旁的街灯照得正亮。
保时捷车停在合峥庭别墅区101号独栋院门口,郑瑛子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机上还亮着唐曼乔发过来的直播数据复盘,视线却停在前排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上。
从沿江写字楼开到家里要半小时的车程,郑瑛子没说话,贺铮也没开口,那条弹出来的短信却始终横在两人中间。
贺铮没有接话,手指下意识在方向盘上磨蹭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看她,眼尾却习惯性地耷拉下来。
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让郑瑛子眼底刚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谢铮,我在问你。”
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捏紧了些,那点顺从散了些,琥珀色的眼瞳在车顶灯下显得有些沉,转瞬又恢复了原有的温驯。
“以前认识的朋友,随口叫着玩的。”
他越说得轻描淡写,郑瑛子就越觉得熟悉,一如当年,那个嘴硬的少年糊弄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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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郑瑛子自己在制衣厂当车位女工,还把十五岁的谢铮放在认识的一家服装档口打暑假工。
谢铮勤快,干活又积极,背后的廉价背心湿透了就没干过。
到了八月底,郑瑛子把身上所有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跑了三所学校,托尽了关系,才赶在开学那周把谢铮塞进南城一中。
送他去一中报到那天,她刚把厂子的两箱牛仔裤送到档口,黑T恤上还沾着划粉的白印子。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郑瑛子的T恤和少年洗得发白的衣领上来回扫。
“蔡老师,我是小铮的姐姐。这孩子底子很好,主要是家里出了事耽搁了,如果他上课跟不上,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郑瑛子把学费收据压平,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小布包,又送了几套新款的针织衫给她:
班主任带着三人去教室,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能跟得上。”他声音里还带着股执拗劲儿。
郑瑛子回头瞪了一眼,从荷包里摸出几张五十块的钱塞过去:“这周的生活费,要吃饱,不许省钱。”
“我有钱。”谢铮把钱推了回来,耳根子都红了些:“林老板给我结了暑假工的工资。”
郑瑛子把钱拍在他的掌心,点着他的鼻子,眼神却凶得很:“少废话,听老师的话,认真读书,不许惹事,争取考上大学。”
“听见了。”
到了教室门口,班主任先进去介绍,谢铮站在教室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腰背挺得很直。
“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
郑瑛子看了一眼教室那一排排齐刷刷的眼睛,替他翻好衣领,声音也柔了一些:“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不要学坏就行。”
结果上学第一个月,谢铮就带着一脸的伤回来。
那天傍晚,铁门锁被钥匙转了两圈才开,谢铮狗狗祟祟地挡着脸,往客厅里头的小隔间钻去。
“站住。”郑瑛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刚从夜班转成了白班,回到家刚洗完澡在熨衣服,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拉开着卧室门,眼神掠过他的脸上的伤:“脸怎么了?”
少年把半张脸埋在校服领口里,眼神往地板上飘着:“就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郑瑛子关了熨斗,拔掉插头,朝他招了手:“过来,我看看。”
谢铮愣在原地,分明就不愿意让她看。
“要我拿衣架请你过来?”
直到看到郑瑛子脸色都沉下来,谢铮才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郑瑛子拉过他的手,视线落在他脸上。
左脸颊青了一块,左边唇角也破了,校服领口上还沾着灰。
郑瑛子掀开他的校服袖子,手肘处整片皮都擦烂了,混着黑红色的细沙砾。
“摔跤能摔成这样?”
“磕到台阶上,脸朝地摔的,还、还滚了几下。”谢铮回答得天衣无缝,几乎找不出漏洞。
可当郑瑛子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背时,他还是疼得一缩,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
郑瑛子从床底下翻出了药箱,又挪了一把椅子指了指,“坐下。”
谢铮规矩地坐下,直到棉签在他脸上清理伤口,他疼得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耳边郑瑛子骂得难听,手底下的动作却放轻了:“现在知道疼了?走路不长眼睛?”
“姐姐,我下次注意。”
郑瑛子一个眼神刀了过去,吓得谢铮当即垂下头,宛如一只犯错的小狗:“没有下次了,我保证,没有。”
郑瑛子没再多说,扣好药箱后,去厨房煮了一晚面条给他。
当天晚上,郑瑛子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电话来时,她正蹲在卫生间洗衣服,谢铮在小隔间趴在书桌上写卷子。
南城的老师大多讲方言,很多内容他都有些听不懂,只能靠手机录音后,自己多次听了之后,半猜半懵地理解。
电话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郑小姐,你弟弟今天在学校打架,对方家长明早会来学校,你也抽空来一趟。”
郑瑛子抓着湿漉漉的衣服,半天都没接上话:“他打谁了?”
“同班的几个同学,现在对方说是他先动手,明天到学校再协商吧。”
郑瑛子挂了电话,把盆里的水都冲入了厕所,走出卫生间,还在滴水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抄起墙边的塑料扫帚,冲进了小隔间。
“谢铮。”
小隔间书桌前的少年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扫帚,放下笔规矩地站了起来:“姐姐,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认错认得挺快。
郑瑛子操着那扫帚,啪地一声敲在桌边,卷子都被震落到地上,那扫帚举得很高,却迟迟没有落在少年的身上,只能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让你进去,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就让老师打电话叫家长。”
“对不起。”谢铮头垂着头说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捡地上的卷子,一张张的抚平纸角:“姐姐,明天你不用去学校,我自己去处理。”
“你怎么处理?退学吗?明早跟我去学校。”
郑瑛子一把抽走他的卷子,放在书桌上,嘴上跟机关枪一样:“怪我,自己都养不活,还要领你回来。”
可不管郑瑛子怎么骂,谢铮都没有还嘴一句。
第二天,她给厂里请了半天假,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去了学校。
教导处办公室站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鼻梁上贴着纱布,他妈烫着大卷发搂着在那哭,还嚷嚷着要让打人的穷酸货退学。
谢铮孤零零地站在墙边,嘴角的创可贴都翘了边。
郑瑛子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躲开了。
“谁先动的手?”
郑瑛子刚问出口,不等班主任回答,旁边那男生就先嚷嚷着:“老师,他就是个乡下的穷鬼,平时阴沉沉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发疯了乱咬人。”
“你再说一遍!”郑瑛子的视线落了回去,眼底显然已经结了寒冰。她个子虽然不算高,可气势却压得那男生往他妈身后缩了几寸。
那大波□□人把儿子护在身边,颐指气使着:“小孩子说两句怎么了?我儿子也没说假话啊。没有爹妈,就靠个进厂的姐姐,还穷横。”
“我告诉你,是你家小孩把我儿子打了。”
郑瑛子二话不说,扯过谢铮的书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下全倒在了桌上。
课本、作业本,还有一只摔瘪了的铁皮文具盒,都滚落出来。好几本书都被水泡得发胀,封面上也用黑笔写满了脏话。
文具盒里,甚至还塞着一团揉烂了的剩饭。
办公室里,空气都凝滞了。
班主任蔡老师,脸上也越来越沉。那个男生脸上更是红白相间,明显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模样。
郑瑛子翻开数学课本,里面夹着一张写满‘乡巴佬’和‘小野种’的纸。她把那张纸‘啪’地拍在那女人面前:“这就是你说的两句话?”
“是他们先把谢铮堵在了厕所里。”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了另一个学生的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录音笔:“我听到他们说&……说谢铮的姐姐谁都能睡,谢铮才动手的。”
录音笔里的声音比较模糊,但那几个人的笑骂声,足够分辨一切。
谢铮的脸上浮上一层羞愤,拳头也握得更紧了些。
原来他是为了替她出气。郑瑛子关掉了录音,目光投向了班主任:“蔡老师,这件事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班主任为难地看向了那女人,“李固妈妈,你看这事儿?”
“这也太……”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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