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萝卜

顾玄机低头看了他一眼。安安已经跑出去了，往菜地方向跑得飞快，两只白耳朵在风里往后飘。宋远舟站在殿外，看着安安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陆景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大师兄，”陆景明开口，“对不住。”

宋远舟看了他一眼：“你设套的时候，没想过会把我牵扯进去？”

陆景明沉默片刻：“想过。但弟子相信义父不会冤枉你。”

宋远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握在手里，是安安给他的那块。陆景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忽然笑了：“小师弟给你的？”

“嗯。”

“他也给了我一块。”陆景明从袖中摸出一块差不多的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嘴角。远处菜地里，安安的声音传来：“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安安回来啦！大师兄和二师兄和好啦！”萝卜苗在风里晃了晃，安安满意地点头，开始浇水。

当天晚上，安安在偏殿里跟跳跳三号念叨：“跳跳三号，今天安安帮大师兄和二师兄了。安安的鼻子厉害吧。安安以前好像也帮过谁。但是安安忘了。”他翻了个身，抱着兔子，“没关系。安安现在也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兄、义父。安安不记得以前，但是安安记得现在。”

跳跳三号在他怀里动了动。安安打了个哈欠，慢慢睡着了。窗外，灵云宗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后山菜地，照着十三块石头，照着地头那朵小黄花。萝卜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长着，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五棵都在。

主殿里，顾玄机站在窗前，看着后山方向。清风站在旁边，小声说：“掌门，周显已经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顾玄机“嗯”了一声。他想起安安蹲在库房门口闻门槛的样子，想起安安说“二师兄在抓坏人”，想起安安拍着手说“好了”。三岁的孩子，不懂谋略，不懂设套，不懂宗门内部的暗流涌动。他只知道闻味道，只知道谁好谁坏，只知道要帮师兄们。

“清风，”顾玄机忽然开口，“明天去后山菜地旁边再围一圈篱笆。”

清风一愣：“掌门，已经围了。”

“再围一圈。”顾玄机说，“安安最近跑得远。别让他跑出宗门。”

清风应声去了。顾玄机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后山方向。菜地里，萝卜苗在月光下轻轻晃。安安的偏殿里，灯已经灭了，小家伙睡得正香。跳跳三号从安安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窗外，又缩回去了。

安安的萝卜丰收了。

那天早上，安安照常去菜地。他蹲在“胖胖”面前，伸手比了比——萝卜叶子长得比他的膝盖还高，土里露出白胖胖的一截。安安瞪大眼睛，耳朵“唰”地竖起来，然后大声喊：“义父！义父！胖胖熟了！”

顾玄机正在主殿批折子，听见喊声出来一看，安安已经蹲在地里开始拔萝卜了。他两只小胖手攥着萝卜缨子，憋足了劲，小脸涨得通红，耳朵绷得直直的。“噗”一声，萝卜拔出来了——圆滚滚、白胖胖，比安安的脸还大。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萝卜，笑得露出八颗小米牙。

“义父看！胖胖！”安安把萝卜举过头顶，萝卜太大，他抱得歪歪扭扭。

顾玄机走过去，接过萝卜掂了掂，沉甸甸的。安安又转身去拔“高高”“歪歪”“圆圆”“点点”，一棵一棵拔出来，摆了一排。五棵萝卜，棵棵白胖，安安蹲在萝卜前面，挨个拍了拍，满意地点头：“都熟了。”

他挑了个最大的，抱着往主殿跑。顾玄机跟在后面，看着安安跑得歪歪扭扭，萝卜太大挡了视线，一头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安安退后两步，揉了揉脑门，然后继续跑。

“义父！给！”安安把最大的萝卜塞进顾玄机怀里。顾玄机接过来，安安又跑回菜地，抱了第二大的萝卜，跑去厨房找林晚棠。林晚棠正在揉面，安安把萝卜放在案板上，气喘吁吁地说：“五师姐！安安的萝卜！炒了吃！”

林晚棠低头看着那个白胖萝卜，再看看安安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笑了：“好，五师姐给你炒。”

安安又跑了。他抱了第三大的萝卜，跑去练功场找宋远舟。宋远舟正在练剑，安安站在场边喊：“大师兄！”宋远舟收剑走过来，安安把萝卜塞给他：“给大师兄！吃了有力气！”

宋远舟抱着萝卜，沉默了两秒。安安已经跑远了，又去拔萝卜了——不对，是搬萝卜。他抱了第四大的萝卜，跑去丹房找赵无眠。赵无眠正在炼丹，安安推门进去，打了个喷嚏，然后把萝卜放在赵无眠的丹炉旁边：“六师兄！萝卜！吃了不苦！”

赵无眠看着丹炉旁边那个沾着泥的萝卜，再看看安安那张认真的小脸，沉默片刻：“……萝卜不苦，药苦。”

安安歪头想了想：“那六师兄吃萝卜，就不喝药了。”

赵无眠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安安已经跑了，去送最后一棵萝卜。他跑去院子里找陆景明。陆景明正在调香，安安冲过去，把萝卜塞进他怀里：“二师兄！萝卜！安安种的！”

陆景明低头看着怀里沾着泥的萝卜，再看看安安满手的泥和脸上的土，嘴角弯了弯：“多谢小师弟。”

安安满意地跑走了。他回到菜地，蹲在地头，看着空空的萝卜坑，耳朵抖了抖。跳跳三号从窝里跑出来，安安把它抱进怀里，对着坑说：“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你们去师兄师姐肚子里了。安安明年再种。”

中午，坤宁宫——不对，灵云宗没有坤宁宫，是灵云宗主殿的花厅——摆了一桌萝卜宴。林晚棠炒了萝卜丝，炖了萝卜汤，拌了萝卜缨子，还蒸了一笼萝卜糕。安安坐在桌子正中间，左边顾玄机，右边宋远舟，其余师兄师姐围坐一圈。安安看着满桌萝卜，满意地点头：“都是安安的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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