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绫时说到做到。

周六下午，他拉着理在涩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从车站到中央大街，从中央大街到游戏中心，又从游戏中心折回车站。理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绫时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扫，脚步时快时慢。最后什么也没发生，绫时站在便利店门口叹了口气，说“算了，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又拉理出了门。这次他没带着理来回走，而是在书店门口站定了。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书店的玻璃门后面，人影憧憧。

等了不到半小时，一个女生从里面出来了。

理认出了她——是那个之前跟在雨宫莲身后、用书挡着脸的女生。她身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已经变得清晰，但形状奇怪：不像人，不像动物，更像某种机械。金属质感，轮廓硬朗。理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注意到她手里的纸袋和低着的头。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事情。

绫时整了整衣领。理看到这个动作，就知道他又要开始演了。

“同学，打扰一下。”

女生停下脚步，抬起头。表情平静，但理看到她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收紧了。

“您好。有什么事吗？”

绫时笑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路上遇到熟人。“你是秀尽的学生吧？我好像在学校放学时见过你。”

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理。“是的。二位有什么事情吗？”

“太好了。”绫时往前走了一步，“我正想找人问问。其实我弟弟正在准备转学过来，但是听说学校有一名体育老师突然爆出丑闻，我有点担心。”他把理从身后轻轻拉到身边，“这是我弟弟，结城理。我是望月绫时。”

她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理看到她的肩膀松了一点——不是完全放松，是从“戒备陌生人”变成了“应对学生家长”的模式。

“你们好，结城君，望月先生。我是新岛真。”

理向她点了点头。

“抱歉啊新岛同学，我弟弟他很内向，不爱说话。”绫时轻轻拉了下理的手臂，“理，向新岛同学打声招呼啊。”

“啊，不用了。”新岛真连忙摆手，“结城君确实有些沉默呢。关于体育老师校内霸凌的事情，校方领导非常重视，已经开始着手重建田径社了。以后不需要再担心校内会发生这种情况，老师和我们学生会都会互相监督的。”

“原来新岛同学是学生会成员啊，真是负责呢。有你在，我们作为家长也会放心不少。”绫时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点，“其实……我最近又听说这边有些不太好的事。好像是针对学生进行勒索的？”

新岛真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猛地收紧了。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件事情，”她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涉及到校外一些闲散人员。但是望月先生请您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不会影响到学校的学生们。”

“能很快解决就好。毕竟理也已经二年级了，我还想让他升学，确实不希望受到什么校外事件的影响。”绫时叹了口气，“不过真的能解决吗？我听说有的学生被拍了照片，每个月都要上供……真是的，这些人把学生们当什么了？”

理站在旁边，看着绫时的侧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理快分不清那是演的还是真的了。

新岛真低下头。理看到她握着纸袋的手指节发白。

“……当成提款机呢。”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绫时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担忧的家长模式。

“新岛同学？”

“啊。”新岛真回过神来，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望月先生，这件事很快可以解决的。我们拜托了检察官和警察，目前已经在搜集证据的阶段了。”

她又转向理，那个微笑变得标准了一些：“结城君，秀尽学园是偏差值还不错的学校，我代表学生会对你表示欢迎哦。”

理向她点点头：“谢谢。”

“啊……有新岛同学这样说确实能让我们放心不少。”绫时适时地岔开话题，“新岛同学真是好学啊，休息日还来书店。是将来也想升学吗？”

“这个的话……”新岛真理了理脸边的发丝，“我想升学。以后做警察。”

绫时点了点头。“警察啊，很适合你。”

他拉住理，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那我们下次见。”

新岛真微微欠身，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纸袋提手在她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绫时目送她走远，然后拉着理拐进旁边的小路。

“提款机。”他说，眼睛亮亮的，“说到提款机会想到什么？”

理想了想。“银行。”

绫时用力点头。“试试。”

理拿出手机，打开导航APP。他输入第一个词：金城润矢。第二个词：银行。世界好像突然蒙上了一层红色滤镜，但只是一瞬。导航提示：有宫殿存在。请输入地点。

绫时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压不住兴奋：“涩谷。”

理输入第三个词：涩谷。

“开始导航。”

黑红色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理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

等回过神来，他们还在涩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建筑开裂，墙面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种浑浊的、像是永远不会亮起来的光。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铁锈，也不是灰尘。是钱的味道。那种旧的、被无数人摸过的钞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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