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离开后，栾宁又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回了爷爷奶奶在青河县的房子。
房子位于老城区，是老小区。好在来的时候她就带上了开门的钥匙，到了门前，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的刹那，却愣在了原地——
地上、沙发上、椅子上……入目所及的地方都像是刚被擦干净。
桌上的花瓶中甚至还插着新鲜的黄玫瑰。
果盘中放着应季水果，沙发上放着零食。
摆明是有人来过，还特意准备了这些——更像是为她准备的这些东西。
她关上门，提脚朝那张桌子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对折的纸，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隽秀的字迹：
【宁宁，我看到你了。
我知道，你也看到我了。
但你没喊住我，我想，你或许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我，所以我决定不留下来打扰你少有的独处空间了。
家里这些电器我都检查过了，都没问题，可用。
冰箱里只简单买了些蔬菜和肉，如果不打算在这里住，离开的时候可以把那些菜送给楼上楼下的邻居。
床上用品刚洗好，还没晾干，等晾干记得换上。
一个人在这住，注意安全。
我们在千湖市见。
——又见先生。】
栾宁反反复复把那张纸上的字看了两遍，目光最终落在“又见先生”四个字上。
他或许是要写“观先生”，但观字写的略微有点分开，就成了“又见”，但她总觉得黎观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
“又见先生……”栾宁将手里的纸折好，看着花瓶里的那束黄玫瑰，喃喃着：“又见先生。”
一抬眼，就看见阳台上的摇椅正在夕阳下，一旁还放着一张小圆桌。
她记得家里以前没有这些。
显然是黎观刚买的。
都是为她准备的。
*
回到幼时熟悉的环境，栾宁每天早起早睡。天热，她不想在夕阳下多晒太阳，只在晚上的时候才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夜空，喝着买来的酒。
屋子里流淌着轻音乐，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四周。
身上穿着她带来的睡衣，舒服又惬意。
大脑像是彻彻底底的放空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常常主动找黎观聊天。
与黎观相处的平静中，却也像是掺了酒，酒精后的微醺感，泛起一点点涟漪。
手机上对黎观的备注，也从黎观改成了又见先生。
她很确定，她喜欢、甚至是享受与黎观相处的感觉。
*
“小姑娘，我看你好像有点面熟啊。你是谁家的孩子？”
这天栾宁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刚进小区就遇到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对方没认出她来，但还是主动上前来询问。
栾宁倒是认出了老奶奶，张口就喊：“胡奶奶，我是栾宁，宁宁啊。”
“宁宁？宁宁啊！”
胡奶奶笑的合不拢嘴，分外惊喜：“我就说嘛，怎么会看着这么面熟呢，原来是宁宁啊。”
小时候栾宁和黎观都曾去过胡奶奶家吃饭。
但后来黎观被黎家接走，栾宁也被父母带去了千湖市。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胡奶奶将她从上到下看了几遍，忍不住感慨：“真是长大了，当年你才那么小一点，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还真没认出来你。”
“是啊，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
每次和父母一起回来祭拜二老时，他们大多也只是去墓园。即便回到这个小区，也仅仅是去屋子里打扫卫生后就离开。
很少能和胡奶奶碰见。
算起来还真是好多年没见过她了，栾宁仔细算了算：“差不多有十几年没见了。”
“还真是，真有十几年没见了。时间过的真快啊，这一眨眼，都过去十几年了。”
奶奶家和胡奶奶的家在同一栋楼，正好是住上下楼。
两人边走边聊，但聊的多是那些往事。可往事聊的多了，胡奶奶不免感叹一句：“要是你爷爷奶奶还活着就好了，这样还能多享享福。”
栾宁听着，心里虽觉得不是滋味，但不可否认，她也是如此盼望着。
“是啊，要是爷爷奶奶还活着就好了。”她颇为感慨的说。
胡奶奶叹气，扭头看栾宁时，又略感欣慰：“不过你们都孝顺，你爷爷奶奶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们对他们都挺好的，这就足够了。人啊，只要活着的时候没什么遗憾，就够了。”
说完又重重的叹口气。
“有你这么好的孙女，还有你爸妈这么孝顺的孩子，你爷爷奶奶一直都觉得很知足。哦……对了，还有小观那个孩子，他也挺孝顺的。年年都来祭拜老两口，也是有心了。”
“他年年都来？”栾宁略感惊讶。
胡奶奶嗯了声：“是啊，每年都来祭拜，不过他跟你们正好错开时间。那孩子每次来都到家里打扫卫生，有一次啊，我还特意喊他去我家里吃饭，那次我们聊了几句，他还说……那时候他要是没离开就好了。”
“唉，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就是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当年黎家要接黎观去国外的时候，爷爷奶奶实则也是舍不得的。
毕竟他们养了他三年。
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他毕竟是黎家的人，不是栾家的人。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那时栾宁还没有被接到千湖市，清楚记得黎观离开那天，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死死地拉着黎观的衣角跟他说：“记得回来看我。”
黎观也答应她了，“宁宁，我会回来看你的。你等着我。”
分别后，栾驰和宁如峯的生意越做越大，就把她和爷爷奶奶接到了千湖市。爷爷奶奶时常念叨起黎观，像是怕他在黎家被欺负，还曾多次让栾驰和宁如峯打听黎观的消息。
不同的是她那时活的没心没肺，倒是把黎观说过的话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认识了新朋友的激动。
再重逢，是在爷爷的葬礼上，接着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宴、奶奶的葬礼……
他们似乎都错过了彼此太多太多事。
和胡奶奶一起上楼后，胡奶奶邀请她到家里吃饭，栾宁婉言拒绝，回到了自己家。
进门后，没了做饭的心思，坐在沙发上呆愣许久，目光缓慢又失焦的扫过屋子里的角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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