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寒站在廊下,把小几上的名册翻开。三品以上命妇均按品级排好,旁边标注着夫家官职、娘家姓氏。她略略看过,见着许多相熟的名字,却也不曾多想,只当是陌路人一般。

日头渐渐西斜,殿脊上镀满金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陆续有人来了。

先是几个穿着深青色命妇服的老夫人,互相搀扶着往里走。沈栖寒看了一眼名册,上前半步:“可是英国公府夫人?”

为首那老夫人看她一眼:“正是。”

沈栖寒侧身往里一指:“夫人请,座次在东一列第二席。”

老夫人点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接着又来了一拨,又有两拨。沈栖寒一个一个对过去,英国公、卫国公……三品以上的命妇,流水似的往殿里走。

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如同一株清新的百合一般,不惹眼但也不会被忽视。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露出讶异,又很快移开。

忽听得有人说了一句:“那个穿深青公服的八品女官,你看见了吗?”

声音压得极低,但沈栖寒站得近,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看见了。那脸怎么这般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我也觉得,这眉眼……怎么这么像萧山岚年轻时候?”

“哪个萧山岚?”

“还有哪个,那个被抄家的沈家夫人,江南萧家的嫡长女,当年因着善慈堂、药剂堂在天阙城走动时,哪家不夸她一句。”

一阵短暂的沉默。

“哎……”

“不对呀,沈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女眷据说都充入教坊司了,怎么会在六尚局?”

“我也不清楚,但那脸长得太像了,我当年见过萧夫人几次,应当不会认错。”

“嘘,小点声,栾家人就在后面呢。”

“栾姑娘也来了?她不是被关祠堂了吗……哎,都是造了什么孽,真可怜啊。”

“栾姑娘也是倒霉,订婚前夜陆小公子跑了,听说就是为了沈家二女儿。这真是……好好的一桩亲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顺着队伍,她们慢慢走到沈栖寒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沈栖寒只当不曾听见那些话,亦不曾看见她们为难的神情。她仍带着淡淡微笑,态度得体:“各位夫人,请往这边走。”

等那几位夫人走过,她垂在身边的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栾昭容本是在祠堂罚跪的。只是栾老太太心疼孙女,也想让她出来透透气,便让栾夫人带着她一同入宫赴宴。

方才那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队伍里一阵小小的骚动,目光纷纷往后面飘。

沈栖寒看着走到面前的年轻女子,身着石青色襦裙,外罩披帛,正是吏部尚书嫡女的装束。她搀扶着一位鬓发如霜的老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穿得也极体面,应当是栾夫人。

沈栖寒微微欠身:“可是栾家老夫人、栾夫人和栾小姐?”

栾老夫人点了点头。

“这边请。”她侧身,伸手往座次的方向指去。

“你就是沈栖寒?”

那声音冷冷的。

沈栖寒微微诧异,抬眼看她,只见那名年轻女子站在面前,眉眼冷峭,正盯着她看。

她垂目点头:“是。”

“呵。”栾昭容笑了一声,“你不应当在教坊司么?怎会在此处?六尚局竟这般不挑人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只怕是走了什么特殊路子罢?莫不是与教坊司那些人一般,靠着以色侍人上位的?”

声音不大不小,正正落入周围人耳中。

那一刻,风似乎都静止了。已经入座的命妇们回过头来,还在队伍后面的也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

孙司籍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都变了。

她快步走到沈栖寒身边,先往栾老夫人那边行了个礼,方才开口,声音压着:“栾老夫人、栾夫人、栾姑娘,可是有什么误会?这位沈掌簿是下官请来帮忙的,她入六尚局时日尚短,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几位海涵。下官这就另派人来伺候,沈掌簿先下去歇着罢。”

栾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她侧过身,看着栾昭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容儿!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快向这位沈女官赔礼!堂堂吏部尚书嫡女,说出这等话来,成何体统?”

栾昭容却不看她,只盯着沈栖寒。

“赔礼?”她又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涩意,“我都这般了,还在乎什么体统?”

她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下来:“若不是你,陆郎不会去边关从军。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沦为天阙城的笑柄。这一切都是你,凭什么你站在这里?”

栾夫人的脸色也变了:“昭容!住口!这与沈女官有什么相干?”

沈栖寒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她忽然明了,这便是陆橒娶的那位。

她在掖庭时,隐约听人说过,陆家二公子与吏部尚书之女定了亲。

刚才队伍里那些夫人的话,她听见了,却不曾往心里去。如今栾昭容这番话,她才算彻底明白:陆橒于订婚前夜逃婚,吏部尚书嫡女栾昭容,从此沦为天阙笑柄。

与陆橒那点总角时的朦胧友谊,早在掖庭的年岁里消磨殆尽。知道他没有帮过自己,她不曾有过怨恨,后来得知他确实为她抗争过,也不过是几分清浅的谢意,抵不过造化弄人,抵不过物是人非。

他们终究是没有缘分。她愿祝他余生安好,各自珍重。

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她忽然觉得悲凉。

这世道当真是可笑,陆橒一走了之,去边关挣他的前程,留一个女子在这里,替他担着所有骂名。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可他想过她么?想过她被退婚之后,要如何活下去么?

沈栖寒轻轻吸了口气,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下官沈栖寒,现任尚宫局司簿司掌簿。永平十六年十月入掖庭,在浣洗局、纺织局服役三年,永平十九年十一月,通过考选进入六尚局。所有案卷均在司簿司存档,栾小姐若有疑问,随时可以前去六尚局调阅。”

她顿了顿。

“下官未曾去过教坊司,但下官的娘亲和姐姐,如今就在那里。教坊司的女子,若有选择,谁会愿意走那条路?她们不过是命不由己,被推到那一步罢了。逃不得,躲不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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