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戴了满头珠翠的女人,她身穿藕荷色纱裙,眼尾上挑,眼下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让她浓艳的五官多了一丝娇俏。

她是醉春楼的头牌花魁,名为玉兰。此刻程晓羽在意的并不是花魁的美艳长相,而是躺在她腿上的那个穿着月白衣袍,年龄约莫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

少年轻声开口:“玉兰姐姐,你可真美。”

玉兰咯咯地笑着,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少年的下巴。

“启公子,你这小嘴可真甜!”

少年唇角上勾,眉眼与沈士桢极为相似。

看到这一幕的程晓羽恨恨咬牙。

潘启这个渣男!

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刚害死了丫鬟秋雨,竟然还有心情去烟花柳巷和花魁调情,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畜生!

可这小畜生这么坏,却偏偏长着一张和先生一模一样的俊脸!

简直……没天理!

就在程晓羽谴责自己见色忘义,没有原则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轻风掀起纱帐一角,露出了站在帐外的一个人。那人脸色晦暗,神情阴郁,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潘启扬起脸,在花魁玉兰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又对纱帐外那人道:“阿鹿,这里不用你,你自去寻开心吧。”

潘鹿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应了声:“是。”

玉兰看了一眼潘鹿离开时有些落寞的背影,娇笑着戳了戳潘启的胸口:“公子这颗心,是冷的。”

这句话却不知为何惹恼了潘启,潘启坐了起来,盯着桌上的红烛看了片刻,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不多时,隔壁丽娘的房间里传来愉悦的笑声:“哟,启公子今日不去找玉兰姐姐?怎么肯赏脸到我这里来了?”

玉兰像是习惯了潘启的喜怒无常。她整了整衣衫,坐在原处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觉得好没意思,于是便起身走出房间。看到潘鹿在楼下凭栏独酌,她一时起意,也下楼坐到了潘鹿旁边。

潘鹿看到她有些意外:“公子呢?”

玉兰指了指楼上丽娘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靠在栏杆上斜睨着潘鹿:“你和公子,你们两个,有一腿?”

潘鹿握杯子的手抖了抖。

玉兰捂嘴轻笑:“被我猜中了?你们,睡过了?”

潘鹿低头看着池中锦鲤,半晌才道:“那日,吃多了酒。”

听到这话,玉兰笑得更大声了:“哈哈……酒不醉人人自醉,也不知道哪个是真醉,哪个才是清醒的。”

潘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抿了抿唇,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那天之后一连几日,潘启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就去找丽娘。

这天玉兰正在独自抚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转身就看见那位多日未见的俊美公子站在自己身后。

玉兰假装嗔怪道:“还以为启公子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潘启笑得天真无邪:“可是我想你了呀。”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张笑脸,玉兰故作姿态:“怎的,不爱你的丽姐姐了?”

潘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爱?我修往生道,要断情绝爱。”

这话让玉兰摸不着头脑:“这往生道是什么道?我从未听说过。公子要断情绝爱,怎的又来醉春楼寻花问柳?”

潘启抬眉,语气轻佻:“谁都爱,谁也不爱,才是真正的断情绝爱之道啊。”

玉兰被他这套颠倒黑白的歪曲论调弄得哑口无言。潘启又露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不说这些,玉兰姐姐,我今日给你带了礼物。”

他撸起袖子,露出缠在手腕上的一条翠绿色小蛇。小蛇抬起头,朝玉兰吐了吐信子。

“啊!”

婢女发出一声尖叫,差点打翻桌子上的果盘。

玉兰斥道:“叫什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

婢女瑟缩着站远了些,玉兰反倒上前摸了摸那小蛇的头。

婢女忍不住道:“姑娘,你不怕它?”

“不怕,还挺可爱的。”

小青蛇顺着手指爬过来,在她的手腕绕了几圈,像一副格外别致的翡翠镯子。

玉兰轻声道:“真好看,以后叫你小翠儿好不好!”

小蛇像有灵性一般,抬头看了看她,又温顺地把头靠在她的手心里。

潘启用手轻抚玉兰的脸颊:“你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

他眼神温柔缱绻,仿佛包含着浓情蜜意。玉兰知道,这蜜里裹着毒。但是谁在意呢?醉春楼的人向来只管今日纵情欲海,哪管得明日愁思似水流。

潘启把玉兰揽进怀中,婢女识相地退出房间,纱帐落下,一室旖旎。无人在乎窗外哪颗心碎成了尘埃。

玉兰给小蛇置办了一盆梅树,让它每天缠在上边晒太阳打盹。日子还是往常那般,除了多了一个灵性小宠,一切都还是她过惯的模样。

某日清晨,打杂的小丫头来到玉兰房间,一进门就叫嚷道:“哎哟,玉兰姐姐,你养的这小东西也太吓人了。”

小丫头远远地看着玉兰,实在是不敢靠近。

“怕甚,它不咬人的。”

玉兰抬起手,让小蛇爬回盆栽,小丫头这才敢走近了些,搬了个小杌子坐下,一边给玉兰修指甲,一边拿余光去瞄那条蛇。

“姑娘,你可得告诉它老实呆着,别爬过来,我实在是害怕!”

玉兰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专心点,要是给我修坏了,有你好看!”

小丫头刚要回嘴,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嘈杂,有脚步声、几个男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鸨母骂骂咧咧的尖利嗓音。

玉兰蹙眉问:“大清早吵吵嚷嚷的,出了什么事了。”

小丫头叹了口气:“唉……您还不知道呢!是丽娘姐姐,在房中自尽了!”

“当真?”

玉兰惊得坐直了身子,小丫头忙把锉刀拿远了些,又道:“我早上也懵了半天呢,丽娘姐姐不缺恩客,日子过得比谷娘他们强多了,怎么也不该是她……”

是啊!让玉兰觉得吃惊的也是这一点。

烟花柳巷的女子寻短见并不稀奇,只是丽娘也算是在这醉春楼混得比较好的,最近还听说有富家子想为她赎身,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想不开自尽了?

小丫头修好了指甲便离开了,玉兰只身一人来到丽娘的屋子。尸体已经被人抬走,地上还散落着一截白绫,床上、柜子里一片狼藉,值钱的物件全部被鸨母拿走了。唯一完好的,是桌上的一盆开的正艳的蝴蝶兰。

这间屋子估计好些时日不会有人住了,这盆花无人照看很快便会枯萎。玉兰觉得不忍,她搬起花盆,打算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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