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嫁女不是后天吗?怎么突然变了?”

“听说是那林少爷昨夜病情突然加重,咳血昏迷了,估计是怕喜事变丧事吧。”

……

“把门打开。”

明溪抬眼。

晚萤站在门口,脸上是藏不住的忐忑不安。她身旁站着个老妇,老妇看屋中人的眼神并无多少尊敬,嘴上却道:“大小姐,老爷夫人请你去用膳。”

明溪起身走出房间。老妇在前,她和晚萤在后,三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跨出院门后,明溪突然定住步子,抬头望,天空湛蓝如碧。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在等着呢。”老妇回头,语气隐隐不耐烦。

“那就让他们等。”明溪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老妇,面无表情。

她突然有些愤怒,为苏泠鸢而愤怒。

“你!”老妇怔怔盯着对面的少女,心底诧异对方何时改了那怯懦脾气,想到对方逃婚之举,又似有明悟。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大小姐怕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可是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要嫁过去。

“哼。”老妇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小姐……”晚萤站在明溪身边,语气担忧。

虽然明知小姐已不是小姐,但对着叫了十几年的人晚萤还是改不了口。她从小跟着小姐,在这个“家”她们比任何人都亲密。

小姐死了,她该怎么办?

不,小姐是不会离开她的。

小姐只是死里逃生变了性情而已,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是吗?

明溪对她笑了笑,握住晚萤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老爷夫人,大小姐到了。”

明溪步入厅中。

扫视一圈,一大桌人,主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旁坐着他的妻妾子女,子女中大的看起来和苏泠鸢差不多大,小的不过幼龄。有的和她点头示意,有的则完全忽视她。

她看着这些人,迟迟不动。

“站着干嘛?”主位的中年男人看了过来,皱着眉。他打量她,眼底满是不耐,“你穿的什么?一身白?明日就要婚嫁,穿一身白像什么样子!”

成为苏泠鸢这么多天,这是明溪第一次见她的父亲。

他孩子太多了,更不喜欢女儿,苏泠鸢母亲又早逝,于是她是他众多子女中最没有存在感、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在他眼中,苏泠鸢最大的价值,不过是用她这条性命,去促成与林家的姻盟,为苏家谋取利益。

明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身为女儿对父亲应有的敬畏与温情。

男人被她这种冷飕飕的眼神看得些许发怵,可下一瞬,这样忤逆、不恭眼神让他胸腔中怒意翻涌,立刻压过了方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

“明日就要成婚,这一身素白像什么样子,晦气!”

明溪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冰冷而嘲讽,“这一身素白,只为祭奠一人。”

男人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狐疑与不耐,觉得她简直疯癫,问:“谁死了?”

“苏泠鸢啊。”明溪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刹那间安静,连空气都似被冻结,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呆立当场。

“你疯了!”男人终于按捺不住,愤怒地大骂,声音在厅堂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她疯了?”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中透着不解与惊诧。

明溪冷笑一声上前,她扫视坐在桌前的所有人,目光如炬,道:“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在此装模作样?我若真死了,你们之中,谁会为我身着白衣,又有谁会真心祭拜我?既然无人,那便只能我自己来祭奠我自己了。”

厅堂再次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男人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桌旁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饭菜思绪翻飞。坐在这的人谁不知道苏泠鸢嫁过去的真相。毕竟要是真是一门好姻缘,哪还轮得到她。

站在一旁的奴婢们,更是将头深深地低下去,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明溪转过身,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片寂静中响起:“这饭,我便不吃了。”

冷淡又决绝。

若他们对苏泠鸢好,她自该报恩,可他们不是。

那便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你有把握吗?明天。】

即使他不来,她也不会去送死。

……

在松林镇,苏、林两家皆是底蕴深厚的大户人家,早前,这婚事就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后面又多了苏泠鸢逃婚的流言,关注此事的人便更多了。

今日,是松林镇苏林两家结亲的日子。然而,这场婚礼,从一开始便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茶楼里,众人围绕着苏林两家的婚事进行讨论。

“你们说,这苏林两家的婚事,定得也忒急了些。往常哪家办喜事,不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来?可这次,这些个大致程序,竟好似走马观花,多数都没走嘞。这里头,也不知藏着啥门道。”

“不是说这苏小姐之前逃婚吗?”

“真的假的?”

“我觉得是真的,要不然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林家那少爷,打小就是个药罐子,日日汤药不离口。苏家小姐呢,也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你说巧不巧,两个人病到一块儿去了,门当户对,病也当病对,多般配。但这苏小姐竟然还看不上林少爷于是逃婚,奈何林少爷早对苏小姐钟情痴爱,依旧要娶她。林老爷林夫人拗不过他,又怕闹大了丢人,只好把人接进门。只是心里憋着气,这婚事办得……草草了些。”

“嘿!你从哪儿听来的?真的假的?”

讲述者一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还用听?这不随便一想就出来了。”

除了婚事办得急和不周全,这苏小姐的嫁妆,也少得可怜,几箱子稀稀拉拉的物件,实在难以匹配苏家的财力。不过苏老爷偏疼儿子的名声早传遍松林镇,所以围观者倒也不是多奇怪,只会感叹一句: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唢呐声尖锐刺耳,似要冲破云霄。花轿晃晃悠悠,沿着蜿蜒的青石街道徐徐前行。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探着脖子张望。

花轿行至林家府邸前,只见朱红色的大门庄重而威严,门上挂着的红绸随风飘动,洋溢着喜庆。

然而,肖欣汝却觉得,在这一片红的掩饰下,少部分灯笼竟透着些许苍白之色,红白隐隐交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周围都是洋溢着笑脸说着喜庆吉祥话的人,她在其中格格不入。

因为帮松林镇除魔,他们一行人也收到了林家的喜帖。不过今天只来了她和杨博、杨欢兄妹。邬桓近来行踪不定,而罗思雨一心修炼,没兴趣来凑这热闹。

“喂,笑一下。你太明显了。”肖欣汝的肩膀被人捏住。

“杨博?”她侧头。

“笑一下,要不然我怕你被人赶出去。”杨博虽不如邬桓俊美,却是端正可靠的长相,见了他,她心中紧张纠结的情绪慢慢消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副模样?”杨博挑眉问询。

肖欣汝眼神复杂地瞥了眼门口那顶装饰华丽的花轿,幽幽叹了口气。她踮起脚,凑近杨博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林少爷前日晚便离世了。”

话一出口,她心中一阵怅然,自己此前隐隐的猜测,终究还是成真了。

毫无疑问,这看似喜庆热闹的婚礼,实则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婚。而即将嫁入林家的苏泠鸢,怕是在劫难逃。

杨博明悟,看向肖欣汝,问:“你想怎么救她?”

花轿稳稳落地,周围的人群瞬间喧闹起来,如煮沸的开水。媒婆清了清嗓子,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吉时已到,新人下轿——”

轿内,明溪睁开了眼睛,走出轿子。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新娘往里走,两旁的人也随着往里挤。终于,一行人来到了拜堂之处。

堂上仅端坐着林老爷和林夫人,令人惊异的是,两人面色苍白冷峻,看着底下新妇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丝毫不见寻常人家办喜事时的喜悦。

热闹的氛围变得稍稍有些沉寂。

似是察觉了气氛变化,堂上的林夫人脸上扯出一抹笑,看向堂下一人。此人是林家家奴,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人群。

他声音尖细:“苏小姐,我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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