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间,聿诚中学的变化让我深切地体会到,时间拥有悄无声息改写一切的力量。

所以,即便我笃定自己是不会出轨的,即便我总是乐观地想着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可也许九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让我变得面目全非。

在坐着高铁回重庆的路上,我第一次静下心细细思索,这九年的光阴是如何在我和周颐之间划出一道无法复原的鸿沟。

我闭上眼睛,静静梳理着从27岁解思明那里得到的记忆。

正如之前看到的那般,2020年我爸破产了。在那之后我便四处奔走,课余时间被实习和兼职安排得满满的,再也没有了假期。

大三下学期,我去杭州参加了一个大厂的线下面试。那是我第一次去杭州,挑了一个远离市中心的连锁酒店,定的是大床房A。

那时我还不懂“大床房A”是什么,我只知道多一个字母A,房费就能少五十块钱。可当我住进去才知道,原来这个A代表的是没有窗户。

面试结束的下午,我回到了那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四方墙壁将我围在中间,像一座压抑的牢笼。我一边吃着外卖点的淮南牛肉汤,一边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因为我晚上还有个线上群面。

房间里的空气很闷,卫生也不尽人意,所有面试结束后,我只能裹着外套蜷身躺下。可隔壁房间断断续续的通话声穿透墙壁,让我彻夜难眠。为了打发时间,只好开始做邮箱里的各类人岗匹配测评。

第二天,我坐着高铁回深圳,然后从罗湖坐东铁线回学校。我在地铁上昏昏欲睡,差点坐到火炭。

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时光,在一次又一次的线下面试中,在一个又一个的狭小的酒店房间里,我一遍遍地想着周颐,想着总是出现在聿诚小花园的那只三花猫。

那时周颐也很忙,她每天忙着准备专业课考试,忙着进实验室,忙着参加各种竞赛。我们不再每日都联系,我也只是偶尔能从她那里接收到那些关于哈工大的消息,例如学校附近的枣糕便宜量大,例如哈工大的韩国留学生都去一个叫小鱼造型的理发店剪头发。

还在上学的时候,我们总是怀着满腔热血与无尽的勇气迎接未来。可现在,属于我和周颐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早已消散殆尽,我们困在相同的茫然里。生活就像温水煮青蛙,不动声色地磨去我们所有的锐气。

同年6月,我拿到了杭州一个大厂的实习offer。于是,在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开始在杭州实习。

那段时间杭州总是下雨,厚重的乌云将白日变成了黑夜,滂沱大雨裹挟着阵阵惊雷,声势浩荡,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坐在昏暗的格子间里,我突然想到诺查丹玛斯在《诸世纪》中留下的有关世界末日的预言——一九九九年七月,恐怖大王从天而降。马尔斯借幸福之名统治四方。

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我开始盼望着那位从天而降的恐怖大王于二零二一年卷土重来,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将我拉出这一潭死水。

我每天坐十九号线上班,往西坐能到火车西站,往东坐能到萧山机场,不管哪一个都能带我离开杭州,去到周颐的身边,可我总是半路就下车。

我在杭州租了个小房子,每个月租金两千多。那是间拐角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夏天的杭州闷热潮湿,可这房子是商水商电,空调又是三级能耗,一晚上要花十多块钱,我舍不得开空调。

梅雨季,鸽子笼,无穷无尽的加班和突然出现的各种大会小会,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下,我开始不断地浏览着国内外高校的全奖PhD项目。

8月,秋招开始了,周颐很早就说过想和我一起去重庆工作,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投了不少重庆的公司,可我却犹豫良久,最终下定决心开始申博。

那段时间,我坐在大厂的办公室里见缝插针地准备雅思,晚上回到小小的出租屋后便开始读论文、套磁、写研究计划。我联系了很多不同方向的老师,光是研究计划就写了二十多份。

我也曾试探地问过周颐要不要继续深造,可周颐却语气坚定,说她想早些工作。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我和她在前路的选择上有了分歧。

我一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对周颐心存愧疚——我不敢告诉她,不敢告诉她我怕离开自己的舒适区,不敢告诉她我没办法和她一起去重庆。

如果是十八岁的我,肯定想着一毕业就去到周颐的身边。

可人是会变的。

后来,我收到了两三个offer,仔细抉择后,我打算继续在港中文读博。每个月一万八港币的奖学金,虽然在香港不算太多,但也够花。

听到这个消息时,周颐迟迟没有回应,许久之后才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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