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咸的风拂过赵霁的脸，他手指微动，却摸到一手细粒。
感觉……像是沙子。
赵霁猛地惊坐起，入眼便是碧海蓝天，浪花拍打着岩石，海鸥盘旋在天际。他坐起身，手指陷在柔软的白沙里。
这是哪里？他不是已经……
赵霁掀开衣服，不仅没有看到银针留下的洞眼，就连那些陈年旧疤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视线往下，又看向那双被无数名医断定腿骨粉碎，根本不可能再能站起的双腿，试探着动了动。
赵霁的视线从白沙上铺装的步石，一路望至海岸，又延伸至横跨大海的长桥，喃喃：“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原来死后的世界……竟是这个样子吗？”
【小主人，这里才不是地府！】
一道古灵精怪的声音突然在赵霁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一个模样怪异的银色圆球，穿着打了补丁的褪色蓝裙，头上系着方巾。从它身体里长出十几只纤长的银线，拿着扫帚，抹布，水桶，铁钳之类的工具，正在见缝插针地维护这片区域的卫生。
赵霁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群魔乱舞。他盯着看了许久，见它对自己似乎毫无敌意，只一心一意地打扫，便跟在它身后，一边观察着这无人的海滩和四处摆放的奇怪器物，一边问它：“不是地府的话，是哪里？”
“是你救了我吗？”
“还有你方才叫我小主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头撞到一面坚硬的墙。
墙？
赵霁后退几步，看着脚下的白沙一路绵延，远处就是那座长桥的入口。他伸出手，在空中按了按，毫不意外的落在了实处。
是假的。
海是假的，桥也是假的。
【小主人就是小主人啊。这里是你的系统空间，准确来说，是小主人唤醒了系统呀！嗝～】
07干完活，在一旁的自助机里投了几块硬币，指示灯亮了一下，两瓶可乐被推了下来。
它拉开拉环，另一瓶被它用长长的触手递了过来。
赵霁伸手接过，入手一片冰凉，他轻轻晃了晃，里头传来液体荡漾的声音，稍微用力，这薄薄的红色罐子便凹下去一小块。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07一脸怀念。
他小时候？
真是笑话！
他从未见过此物，别提喝过了。
【小主人，你是不是不会开啊！】
07一脸热情，两只触手又从它背后伸了出来，快速拉开拉环，“噗”的一声，一股泡沫喷涌而出。
赵霁一时不察，被喷了个满手，湿漉漉黏糊糊的不明液体顺着罐口往下流，还伴随着“滋滋滋”的响声。
【哎呀，怎么洒出来了。】勤劳的07又开始了灰姑娘工作模式，它一边擦一边掏出纸巾一边催赵霁道，【小主人，别傻站着了，快喝呀！等会儿气泡消失就不好喝了。】
方才那倒出来的褐色液体，看起来就跟熬好的中药没什么区别。
赵霁内心狐疑，这据说是系统认证的好喝真能喝吗？这种东西吃了不会死人吧！
他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似已经死过一回了。
良药苦口。
难道是什么神丹妙药？
赵霁被系统期待的眼神再三催促，“盛情难却”之下，透过那三角状的小孔往里瞧，里头的液体居然还有大半。他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微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赵霁一愣。
久远的快要模糊记不清的记忆突然间翻涌而上。
它说的没错。
他小时候的确喝过这种东西，不过是用碗装的。
但那也是……他母亲还在的时候。
“你认识我，还有我的母亲。”
赵霁一把抓住它劳作的触手，明显激动起来：“我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我母亲在哪里？”
“你说这里是我的系统空间，又是什么意思？”
【小主人，这一切说来话长，让我先换个衣服，再聊。】
赵霁不理解他们聊的内容跟换衣服有什么关系，但他抓住的触手一下子变得滑腻起来，咻的一下就缩回系统身体中，然后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就这么跑的无影无踪。
手上的液体已经变得干涸黏腻，赵霁捏紧了瓶子，看着比他高一些散发着炫彩流转的柜子里，塞的全是跟他手中一样奇奇怪怪颜色的瓶子。
他仰头又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汪…汪汪】
一阵狗叫从远处传来，赵霁转头就看到沙滩上跑过来一只欢脱的黄毛狗，五颜六色的尾巴摇来摇去，有些不忍直视。
【小主人，记起来了吗？我是大黄呀！】
赵霁在看到那条尾巴时就想起来了，他记得他们搬家后的那段时间，母亲很忙，没办法陪他，而山野里猛兽繁多，于是她买了只看家的大黄护着他。
“你……”
他记得在母亲失踪前，大黄就已经不见了。母亲跟他说，狗都是有寿命的，或许是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自己跑到哪个山头去等死了。
他那时候好糊弄的很，听母亲这么说，也就信了。
但它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原形居然还是个球，这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07一如往常趴在他的腿上，口吐人言：【抱歉啊小主人，那时候公司安全部追查到了我们的踪迹，你已经进行过好几次高频率的跃迁，开始出现记忆损伤等后遗症。主人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只身引开安全部的追踪……】
它将它记得的所有娓娓道来。
赵霁从它的口中得知，他的母亲是一位高级快穿任务者。在某次任务中，和任务之外的对象意外相爱，可原住民的一生终有尽数，他的母亲想要带他的父亲离开，却在空间跃迁的时候被公司察觉，于是一路逃亡各个世界。在付出极大的代价后，他们在这个新生的小世界暂且安顿下来，可安全部那帮疯狗还是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为了保护自己，他母亲只身对抗安全部，至今下落不明。而元气大伤的系统也被她解除了关系，藏在了他的脑海。
“我爹呢？死了？”
【按快穿管理条款，对于无经营许可私自进行时空跃迁的人，判处终生监禁。小主人的父亲应该已经移交到333号行星监狱，如果从时间流速推算，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他猜也是。
“那我母亲呢？”赵霁斟酌道，“如果公司抓到了她……会怎么处理？”
【主人她……】07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在监狱吗？”赵霁蹙起眉头。
【不在。】07道，【主人是公司的资产，按星际联盟法，公司有权对主人进行任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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