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室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整齐,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带着肃杀之气。

这不是巡逻守卫的脚步。

垂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裹着白雾涌进来。

教主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的身后站满持刀的黑衣暗卫,黑压压的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冰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教主停在寒冰玉床前,垂眼看着床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悲悯,随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伏在床边浑身发抖的应澄身上。

“应澄。”

教主声音温和,就像个看着孩子受苦的慈父。

“别太伤心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拍应澄的肩膀。

“玉兰大人是为了我们整个净教的大业,耗尽了最后的心血。她是伟大的。你作为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应该振作起来,继续遵循她的遗愿,为净教效力。”

“别碰我!”应澄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瞪。

一把甩开教主的手,手背拍在教主掌心上,他摇晃着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

“她十天前就死了。”

他声音颤抖,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鲜血顺着拳头滴落,可他感觉不到疼,比起心口被活生生撕开的伤口,这点疼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前几日你还在大殿上叫我去探望她,然后伙同霖水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教主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缓慢地褪去,面对应澄的质问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黑压压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带上来。”

两名暗卫拖着一个烂泥一样的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那人浑身瘫软,两条腿在地上拖着,暗卫松手,人便被“砰”的一声丢在地上。

熊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趴在地上,他的双腿早就被打断,他知道他已是死路一条。

当他抬头看到净者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净教谁人不知道净者最为心软仁慈。

“教主饶命……净者饶命啊……”

地面映出森森血色。

教主冷漠地俯视着他,随后看向应澄:“应澄。瞒着你的,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抬脚,靴尖轻轻踢了踢熊齐的头。

“他早就发现了玉兰坡的异状,却为了贪图一点可笑的私利知情不报。”

“这等恶劣的人,交给你处理了。”

“拔剑杀了他,解解气。”

应澄看着地上涕泗横流的熊齐,这个人他认得,是净教的老人,也是玉兰坡里的管事,此刻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老鼠,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了。

他又看了看教主,教主站在冰墙前,白衣如雪,不染纤尘,脸上挂着惯常的悲悯。

应澄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根本不是谁瞒报的问题。

她死了整整十天,教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玉兰坡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需要一个让他泄愤的靶子!

“我不杀。”

教主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心软了,玉兰大人把你教得太柔弱。”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

手指随意地在半空中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罡气瞬间洞穿熊齐的眉心。

“这等连主子都敢欺瞒的废物,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熊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双眼惨白瞪大,嘴巴张着,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血色溅满了洁白的冰墙,在白霜上蔓延开来,顺着地面,蜿蜒地流到他的脚边。

应澄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虽然在净教长大,虽然手里也沾过血,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为了净教清除异己的战斗,是刀对刀剑对剑的厮杀。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见识到教主的残忍,杀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就像是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站在原地,脚底黏着温热的血,脊背发凉,看着地上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脑子里忽然闪过小鱼说过的话“他们要把初一关在笼子里,用他做药人”,还有霖水绝望的陈述“一碗一碗地抽我的血”。

这些话当时他听了只觉得荒谬,觉得是她们的胡言乱语。

可现在看着脚下蜿蜒的血迹,看着冰墙上的猩红,看着玉床上娘亲。

“纯血之人。”

“你们真的在抓活人,用活人的心头血,来给她续命?”

教主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轻蔑。

“看来,你都知道了。”

他从容地跨过熊齐的尸体,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可他的衣袍依旧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你是从何得知的?”他微微偏头,语气如常如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问星那个叛徒告诉你的?”

“你——”

“你杀了问星!”

教主愣了一下,显然对应澄知道问星已死这件事有些意外,随即他毫不在意地说道,“那是他自己找死。”

“他毁了本座百年的大计,本座不过是把他扔进了水牢……”

水牢。

应澄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那是净教的极刑之地,进去的人从来就没有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

“你这个畜生!”

应澄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光如雪,剑尖直直地指向教主的咽喉。

“你们净教,从头到尾就是个恶心肮脏的魔窟!”

“你们打着拯救世人噩梦的旗号,背地里却在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教主看着抵在咽喉前软剑,不见丝毫慌乱。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撒泼。

“应澄。注意你的言辞。”他的声音带着压迫。

“问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死了就死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玉兰大人唯一的血脉,你是净教的净者。本座希望你不要为了个叛徒,与净教生出嫌隙。”

“做梦!”应澄猛地拔高声音,“从今天起,我应澄与净教,彻底恩断义绝!”

握剑的手又往前送了半寸,剑尖几乎要刺破教主咽喉的皮肤。

“哦?”

教主的嘴角诡异地上扬一下。

“就算是本座能救活你娘,你也要恩断义绝吗?”

应澄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腔的怒火恨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情绪骤然冷却,他僵硬地看着教主,手里的软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里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你……说什么?”

教主满意地欣赏着应澄脸上崩溃后的动摇,他一面被人从中间砸裂的镜子,愤怒、仇恨、希望、怀疑,所有的情绪都在裂缝里疯狂地撕扯。

教主转过身,对着门口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带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王钧和方怜身上绑着粗大的麻绳,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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