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这人是不会听旁人劝的,凡事只照他自己的想法乱来。明知那事有问题,他也会咬着牙撞个头破血流。如此这般行事,明明有父母兄弟,有妻子有儿女,魏新却跟谁都无法亲近。反倒更愿意与那些酒肉朋友混在一处,胡吃海喝,吹牛打屁。也知道那些人只是随口奉承他,说几句不要钱的好听话,再从他身上捞好处。可魏新偏偏就是乐意,他喜欢别人捧着他,叫他一声“魏大爷”。魏新觉得那样子活着倍儿有面,还觉得自己就是高人一等。

可实际上,到了老了,魏新还是一个没多大能耐的老穷逼。别人说起他更像是个笑话。最好笑的是,魏新胡乱折腾了一辈子,实际上,也就借着拆迁机会,得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拆迁款,混上个工资不多却有编制的国企工作。

有人劝他,魏新你年岁到了,多少也该收敛些,踏实着等退休完了。可魏新不乐意,死活不愿意加入看门大爷的行列。非要跟一群成年喝酒打牌的壮汉混在一起,当烧锅炉的。谁成想,一不小心就出事嘞,把自己摔成个瘫子。

亏得国企福利有保障,魏新被评为四级工伤,每个月都有护理补贴。再加上退休金,每个月六七千块。又有拆迁款,魏新一家总归不愁吃喝。魏新的媳妇是个善良心软的女人,辛辛苦苦照顾他十多年,自己身体也熬坏了。最后魏新儿子拍板决定,把老不死送进养老院。

魏新总觉得,这辈子他对别人可能算不上有多好。唯独对这个儿子也算掏心掏肺。平日里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儿子张罗上,早早就给他买了辆20多万的丰*田汽车,将来房子也归他。魏新想着这辈子大概就指望这臭小子给他养老了。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到老到老,最嫌弃他的就是这个儿子。把他送进养老院后,家里人就不大去看他了。

魏新又在养老院躺了几年,平时没事便想起自己这辈子的经历来。或许他做的那些事,给身边的人带来的都是痛苦。

魏新抽烟喝酒,赌钱被抓过,在外面瞎胡混过,被债主堵在家里过。最后得到报应了,只能跟破烂似的躺在床上呻吟……他这一生,活到最后真就什么也没剩下。

快死的时候,魏新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冤了。

他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呀?怎么就没有人说他一句好呢?

要是真能有下辈子,魏新打心底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不一样的人。

魏新不甘心地闭上了眼,再一睁眼,上半截黄土墙下半截绿漆墙裙。他正躺在一张破旧却结实的单人床上,床单是经典老款“四菜一汤”,中间是一朵大牡丹。

抬眼一看是一张老旧的木桌子,桌上零碎摆着一摞书本,旁边摆着一个玻璃相框。照片里有个面貌凶悍的小老太太,瞪圆了一双凤眼,死死地盯着人看,仿佛能穿透时空似的,把魏新心底最晦涩的那个角落都给看透了。

魏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太对劲。他不是已经瘫在床上十多年了,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吗?如今怎么能自己活动了?

魏新顾不得其他了,活动着能动的手脚,几步走到破木桌前面,颤着手指摸上老太太的照片。相框上的冰冷温度让他脑袋慢慢清明过来。

再看向旁边那个1974年4月12日的日历牌,魏新失神地喃喃道:

“是做梦呢?还是重来一遍?怎么就不能稍微早点呢?”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照片里那个厉害的小老太太说话。

若能早点回来,他一定带老太太去大医院好好检查身体,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保她的性命。上一辈子老太太活着时厉害得很。再加上辈分高,在村子里根本没有人敢惹她。老太太也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放眼看去随便一个年轻后生,她都能叫一句“孙子”。别人得对她客客气气的。这老太太挥起拐杖就是要打人的。急眼了,满口就是脏话。她长得瘦巴巴,个子也很矮,脊背早就驼了。可偏生她就是那么个性子,到哪儿都没人敢惹。

魏新自小就很怕她。老太太连打带骂地把魏新拉扯到大。她在时,魏新一直很老实。老太太去世后,魏新才像挣脱笼头的马,横冲直撞地走上了歪路。后来几十年魏新也曾想过,好像老太太一走,他就没根了,活得就像野草,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魏新看着照片里老太太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问:“难不成是您把我弄回来的?”

自然没人搭理他,照片里那张脸满是皱纹,尖锐的眼神好像一直在瞪人。不知怎么的,魏新突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可鼻子里却酸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一滴一滴落下来。

魏新忍不住喃喃道:“罢了,别管是不是您嘞。奶奶,您老就安心去吧。这都重来一回了,这辈子我指定不瞎胡闹了。”

正念叨着,就听“哐当”一声,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脖子上搭着白毛巾的黑皮秃头壮汉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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