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晋棠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斜。

橘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在床前的地面上铺展开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晋棠缓缓睁开眼睛,感觉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身体依旧乏力,但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陛下醒了?”外间传来王忠的声音。

“嗯。”晋棠应了一声。

王忠掀开床帘,脸上堆着笑:“陛下这一觉睡得好,足足两个时辰呢,可要起身?御膳房备了山药鸡茸粥、玲珑牡丹鲊、还有新做的桂花糖藕。”

听到吃食,晋棠竟真觉得有些饿了:“扶朕起来吧。”

依旧是一身轻软的常服。

坐到桌边时,热腾腾的膳食已经摆好。

晋棠慢条斯理地用着,比前几日更有了些胃口。

鸡茸粥温润香滑,用了大半碗,玲珑牡丹鲊刀工精细,咸鲜适口,也尝了几箸,那桂花糖藕酥糯清甜,淋着的蜜汁透着隐隐花香,很是爽口解腻。

王忠在一旁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

用罢晚膳,晋棠觉得有些撑,便起身在殿内慢慢走。

目光不经意瞥向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王叔下午可曾来过?”晋棠状似无意地问。

“回陛下,殿下下午过来见陛下安睡,便没打扰。”王忠回道,“方才又遣人来说,晚些时候过来陪陛下用膳,老奴已经回话,说陛下已经用过了。”

晋棠“嗯”了一声,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他走到窗边,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和草木清香拂面而来。

清吏司成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运作,如何顶住世家的反扑,如何真正选拔出可用之才,都是难题。

还有杨澈,今日虽然逼得他低头,但此人不会甘心,到底是“主角”呢。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晋棠心口一跳,下意识地转身。

萧黎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逆着廊下的灯光,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身紫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踏入门内,目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晋棠身上,看到那人衣衫单薄地站在风口,嘴唇一抿。

“臣参见陛下。”萧黎依礼躬身。

“王叔不必多礼。”晋棠定了定神,走回榻边坐下,“清吏司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是。”萧黎走近几步,在惯常的位置坐下,详细将下午的安排一一禀报。

“李岩、张昀两位侍郎很是得力,其余抽调之人亦干劲十足,章程三日内可定,臣已令他们先从京官及地方大员着手核验。”

晋棠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萧黎办事,他向来是放心的。

只是听着萧黎低沉平稳的嗓音,看着他专注认真的侧脸,晋棠的心跳又有些不听使唤。

“王叔辛苦了。”待萧黎说完,晋棠轻声道,“此事牵涉甚广,阻力不会小,王叔要多加小心。”

“陛下放心,臣省得。”萧黎目光落在晋棠脸上,见他气色比午时好了些,心下稍安,“陛下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晋棠避开萧黎过于专注的视线,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就是还有些乏力,将养几日便好。”

“陛下仍需静养,切勿劳神。”萧黎道,“朝中诸事,有臣与诸位阁老,陛下不必忧心。”

又是这样。

看似恪守臣子本分的劝慰,字里行间却全是掩不住的关切。

晋棠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放下茶盏,转了话题:“杨澈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杨澈,萧黎的神色冷了几分:“散朝后,杨澈径直去了崔府,据回报,崔衍见了请罪书的抄本及陛下的处置旨意后,当场吐了血,杨澈在崔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面色极为难看,回府后便闭门谢客,暂无其他动作。”

“吐血?”晋棠挑眉,并无多少同情,“他活该,至于杨家,两处铜矿够他们肉疼许久了,不过他们绝不会甘心,定会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王叔需得留意,尤其是清吏司初立,他们很可能会从此处着手,或安插钉子,或制造事端。”

“臣明白。”萧黎点头,“清吏司所有人选,臣会亲自把关,日常行事亦会严密监控,绝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有萧黎这句话,晋棠便真的安心了,他靠在软枕上,倦意又渐渐涌上来。

今日说了太多话,耗了太多神,此刻松懈下来,眼皮便又开始打架。

萧黎见他面露疲色,便起身道:“陛下累了,早些歇息吧,臣告退。”

“王叔。”晋棠却下意识地叫住了萧黎,叫完又有些后悔,不知该说什么。

萧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也早些休息。”晋棠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还要劳烦王叔。”

萧黎深深看了晋棠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是,陛下安寝。”

他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融入殿外的夜色中。

晋棠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中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再次袭来。

他躺回床上,王忠为他放下床帘,殿内恢复了宁静。

可晋棠却睡不着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萧黎。

朝会上冷峻威严的萧黎,秋千旁温柔接住他的萧黎,病榻边细心照料他的萧黎,还有方才那深沉难辨的眼神……

疯了,真是疯了。

晋棠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试图驱散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是皇帝,萧黎是摄政王,他们之间,只能是君臣,只能是……

可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只能是吗?

那些逾矩的关怀,那些下意识的亲近,那些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晋棠清楚地记得,萧黎抱着他时那坚实有力的手臂,记得他为自己擦拭冷汗时轻柔的动作,记得他衣襟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更记得他毫不犹豫说出的那声“可以”。

如果这都不算……

晋棠的心跳得厉害,脸颊滚烫。

自己一定是病得太久,脑子都不清醒了,怎么能对萧黎生出这样的心思?

那是他的王叔,是国之柱石,是……

是什么?

是一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想要背他回宫的男人。

这让晋棠浑身都烧了起来。

怎么办?以后该如何面对萧黎?还能像以前那样,坦然接受他的照顾,与他商议国事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结的丝线,理不清,剪不断,晋棠就在这种甜蜜又惶恐的混乱中,迷迷糊糊地再次睡去。

晋棠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再是系统带来的冰冷与痛苦,也没有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晋棠梦见自己坐在那架海棠树下的秋千上,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地推着秋千,力度恰到好处,让他荡得很高、很高,仿佛要飞起来。

他回头看去,推秋千的人,正是萧黎。

萧黎没有穿那身威严的紫色蟒袍,只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冷峻的眉眼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而萧黎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温暖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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