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莲舟低着头,他过了许久才摇摇摆摆地应下接了旨。

胡氏在一旁有些惊慌,她小心去看他,又不敢说话。

内侍见他接了旨,便不多留,直接转身离去。

胡氏担忧地起身往外追了两步,那内侍走得太快,她想要打听都已经赶不上。

她回身扶了一把卢莲舟,道:“北都地动,你过去能做什么呢?就算是替天子巡行……这……方才不是还说叫你请辞,如何又会突然叫你去北都?”

卢莲舟缓慢地走到书案后坐下,他伸手揉了那辞呈,丢到一旁炭盆里去。

胡氏见他不答,便知也不能再问。

那薄薄的一页辞呈很快就卷起了火舌烧成了灰烬。

卢莲舟看向了胡氏,他淡淡道:“我去了北地,你若在家中孤独,可回娘家住些时日,岳父岳母也应当十分想念你。”

胡氏愣了愣,这话叫她生出些高兴,她便道:“我原还准备跟着你一起去北都。我爹娘最近忙着给我弟弟迎娶弟媳,我回去正好能给爹娘搭把手。”

卢莲舟点点头,道:“也替我也准备一份贺礼。”

“这是自然。”胡氏终于笑起来,她又道,“我刚才想了想,或者陛下也还是想重用你的,否则为何会叫你去北都呢?”

卢莲舟也笑了一声,他只道:“我前次听你说你弟弟喜欢古琴,你去库房给他挑一架。”

“我这就去看看。”胡氏应下,脸上挂着笑出去了。

卢莲舟看着胡氏出去,面上神色慢慢淡下来。

他疲累地靠在一旁凭几上。

他忽然在想,自己这一去北地,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胡氏能归家倒是好事,她父母兄弟都在,将来不至于无依无靠。

武成帝这出尔反尔……

想来,应是真娘。

卢莲舟痛苦地闭了眼。

他若死了倒是一桩大好事。

他便不再拖累真娘。

可他偏偏、偏偏还活着。

他也许还在做梦,梦想有一日真娘能回到他身边来。

他就带着她回巴州去。

回去他许诺过她的真莲小筑中,逍遥自在地过完余生。

一切都是梦幻,是泡影。

是镜中花,是水中月。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不期然从眼角落了几滴泪。

为何偏偏是他和真娘?

隔着窗户,风声仍然听得真切。

雪似鹅毛飘洒。

武成帝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寒风冷雪争前恐后挤进温暖的殿中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殿,太医院那群太医正在交头接耳。

他不想听他们说那些玄而又玄的猜测,他只想知道韦真如能不能醒来。

他早应想到,韦真如……若不是卢莲舟成了亲,她又有孕,她是不会对他低头的。

哪怕是现在,她不也还与他在置气?

他没见过如她这样傲气的女人。

他就应把她丢到庙里去磨磨性子。

可他……若真的让她去了庙里,恐怕他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他舍不得。

这世上如她这般貌美又有骨气的女人,哪里去找第二个呢?

她就像天上的鹰,美得迷人,可又轻易不低头,若强行给它戴上镣铐,它就会激烈反抗甚至绝食死去。

鹰是可以驯服的。

韦真如当然也可以。

武成帝把窗户重新关上,他听到内殿的太医们已经不再交头接耳,想来是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他行到内殿,韦真如还躺在榻上没有醒来。

她面色是雪白的,她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她的眼睛紧闭着,浓长的睫毛更像扇子了。

她的额头脖颈还有手臂上都扎了银针。

太医上前来,小心翼翼道:“臣等正打算请示陛下,能否对娘娘用艾灸之法?”

“对太子可会有影响?”武成帝皱着眉头问。

太医想了想,才道:“若娘娘一直昏迷下去,恐怕对腹中胎儿影响更大。当下应让娘娘先苏醒过来,只有母体康健,腹中胎儿才能强健。”

武成帝再又看向了韦真如,她与那卢莲舟成亲了那么多年都未曾有一个子女,与他在一起便有了太子,这说明这就是他与韦真如之间是天作之合的缘分。

她能为他生下太子,将来还能给他生更多皇子。

所以她须得平平安安的。

“那便先让贵妃醒来。”武成帝说。

太医应下。

很快,殿中便有了艾灸的味道。

武成帝在一旁看着太医们战战兢兢施为,又去看韦真如。

他不喜欢这烟熏火燎的味道。

可他并不想走开。

袅袅青烟中,韦真如眉头轻轻皱了皱。

太医面上露出喜色,他们上前去查探了,再相互交换了眼神,把她额头与脖颈上的银针取下。

武成帝盯紧了韦真如。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又无力合上了。

太医们已经露出兴高采烈神色,他们继续取下了她胳膊和手上的银针,又拿着艾灸到她面前晃了晃。

韦真如轻轻咳了一声,她再次睁开眼睛,这回没再合上,她扫向周围的人,似乎在辨认什么。

武成帝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太医走到她一旁,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屑于与他说话。

武成帝心想,多半是两者兼有之。

他可将她按在身下施为,可却不能征服了她所思所想。

他是皇帝,是无所不能的皇帝,他连先帝都能斩于马下……可对她?

他忽地又觉得好笑起来。

他的确便就是真的喜欢她、爱她,所以不仅是想占有她的人,还想拥有他的心。

所以他也犹豫、不舍。

于是他语气和缓道:“朕让太医给你细细调养身体。”

韦真如闭了眼睛并不答他的话。

武成帝想,她毕竟是女人,他哄一哄她又何妨呢?

他便挥退了一屋子的太医宫人,在榻前坐下,温声道:“朕今日做了错事,朕以后不会再逼迫你吃东西。太医也与朕说了,怀孕的妇人口味古怪些也是有的,强令吃东西不可取。想来你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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