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起。
郿县人，芈姓，白氏，名起。他们说我是武安君，是战国四大名将之首。可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更愿意叫我——人屠。
我这一生，征战三十七年，攻城七十余座，歼敌近百万，未尝一败。我打遍了天下，让六国无人敢挂帅迎敌。可我最后死的时候，手里握的不是战旗，是一柄赐死的剑。
我不后悔杀过那么多人。我只后悔——杀得还不够彻底。
一、郿县
我生在秦国郿县。那是一个小地方，没有名门望族，也没有世家大族的荫庇。我从小就知道，我这一生要往上走，只能靠军功。秦国的军功爵制摆在那里——斩敌一首，爵一级。一条命，换一级台阶。我的台阶，是一颗一颗人头垒起来的。
我从秦昭王十三年开始带兵。那一年我被封为左庶长，攻打韩国的新城。那是我第一次独立领军。战后，穰侯魏冉看重我，举荐了我。那时候我还年轻，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杀多少人。
第二年，伊阙。
二、伊阙
昭王十四年，韩魏联军据守伊阙。敌军兵力号称二十四万，是秦军的两倍。魏冉问我——“你敢打吗？”我说——“敢。”他看着我，说——“我给你兵。”
我率军到了伊阙。韩魏两军各自为战，貌合神离。韩军兵力较弱，魏军精锐在侧。我分兵一部，以疑兵牵制韩军，然后集中主力猛攻魏军。魏军一败，韩军军心瓦解。我趁势合围，全歼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大将公孙喜。
那一战之后，我升为国尉，又升为大良造。可那天晚上我站在伊阙的战场上，看着那些倒伏的尸体，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二十四万人，如果活着回去，他们还会拿起刀。杀了，他们就再也不会了。
从那以后，我杀人再也没有犹豫过。
三、鄢郢
昭王二十八年，我伐楚。楚国地大物博，城池坚固，正面对攻很难。我不跟楚国硬拼——我烧了他们的城。攻下鄢城之后，我掘开夷水，水灌鄢城。城墙泡软了，里面的守军也被水泡垮了。然后我乘胜东进，攻破楚国都城郢。烧了楚王的陵墓——夷陵。
楚国从此一蹶不振。我因功被封为武安君。
“武安”两个字——以武安邦。可我知道，武安的背面，是无数人的血。
四、华阳
昭王三十四年，我攻魏，拔华阳。斩首十三万。与赵国将领贾偃作战，把他的两万士兵沉入黄河。河水被染红了，那些尸体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漂了很多天才漂完。
后来又攻韩，拔陉城，斩首五万。我打的每一场仗，都是用命换的——用敌人的命，换秦国的疆土。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我每一次出兵之前，都会在营帐里坐一整夜，把地图上的每一寸地形都刻进脑子里。打仗靠的不是勇，是算。算对方的弱点，算自己的后路，算什么时候该猛攻，什么时候该围而不打。
可我最擅长的，不是算，是等。等对方犯错。等对方粮尽。等对方自己把自己耗死。
五、长平
昭王四十七年，长平。
赵国用赵括换了廉颇。赵括年轻，读过很多兵书，可没有真正打过仗。他率军出击，急于求胜。我佯败后退，诱赵军脱离营垒。赵括果然中计，率主力追击。我令两翼骑兵迂回包抄，切断赵军退路，将赵军分割为三段。赵括被围困四十六天，军中绝粮，士卒相杀而食。赵括率军突围，被乱箭射死。赵军大败，四十余万人投降。
那天我站在营帐里，看着那些投降的赵军士兵。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我做了那个决定——“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
我把他们全部坑杀了。只留下二百四十个年纪小的，放回去报信。那些年轻的士兵走出营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们走了之后，坑里填上了土。四十多万人的呼吸，被压进了地下。
那是我这辈子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长平之后，赵国元气大伤。六国再也没有一个国家能单独对抗秦国。天下人都知道了——秦国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叫白起。
六、邯郸
长平之后，我想乘胜灭赵。赵国的精锐已经没了，邯郸城中只剩下老弱妇孺。只要继续围困，赵国必亡。可范雎说——“秦兵劳苦，请许韩赵割地以和”。昭王同意了。
我不同意。我对他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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