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碎一抬手,身上前不久恢复的灵力开始运转,向着天穹直去,竟止住了漫天风雪。

呼啸的北风停了下来,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地。

她站起身来,向着山下走去。

那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凌宴迟将食盒牢牢抱在怀中,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中走着,忽见满天风雪骤停,天光乍泻。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就看见天穹之下,程碎正背着光缓缓而来。

凌宴迟欣喜喊道:“前辈!”

他涉雪而来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程碎走进,看他眉间和发梢上还沾着白雪,衣领中也渗进去了不少,两颊被雪籽打得绯红,却是笑意盈盈的,那双眼瞳依旧清透明亮。

只见这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少年献宝一样将一个抱着黑布的食盒抬上来。

果真还是少年人心性,谁对他好他就也对谁好。

程碎冷漠道:“不是说了我不需要吗?”

凌宴迟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凝滞。

程碎捂了捂眉心,将方才想起程念霜时的阴霾一扫而空,道:“我早已辟谷,不食五谷。”。

“对了,你上午修习得如何?”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凌宴迟道:“晚辈愚钝,灵气吐纳了几个周天之后,便觉滞涩,有些疑问想问前辈,又恰好有些对灵力恢复有好处的灵药,想起前辈灵力好像比之前稀薄,所以做了些莲羹给前辈。”

说着说着,他话语中浮现出几分委屈,“前辈,是白越峰送来的九曲莲做的莲羹,对灵力恢复有好处的。”

程碎是真没想到凌宴迟居然意识到了她灵力消耗问题,一时有些难以继续自己给一个甜枣打一个巴掌的行为。

程碎漫不经心地扯开了话题,“你还会做莲羹?”

莲羹可不好做,她未辟谷的时候爱吃,也深知其制作过程十分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导致一碗莲羹的味道不好,毁了一锅莲羹。

因此莲羹一般是大户人家才会制作的吃食,一般的人家根本吃不起,就算吃的起,也没有这样的耐心去做。

凌宴迟道:“这是我干娘教我的,她以前是凡间宫里御膳房的,会做很多种点心,如果前辈想吃的话,我还能用九曲莲做别的东西。”

没想到他还是厨娘的儿子,怪不得会做这些。

确实和程念霜不同。起码……程念霜对她从来没有多上心,也不会为她这个姐姐做这些小事。

对于送上门来的莲羹,程碎没有拒绝的意思,反正他都做好了,吃吃又能怎样,不吃白费了。

程碎道:“其他的东西就不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见她有吃的打算,凌宴迟喜出望外,“好。”

不知道是不是程碎太久没吃过东西了,乍一尝这莲羹,直觉酥香萦绕,入口即化,清甜非常,比程碎记忆中的还要好吃上些许。

凌宴迟的手艺还是非常好的。

她不露痕迹地看了看凌宴迟布满冻疮的手,道:“你在外门,也常常做这些吗?”

凌宴迟道:“只是有时做,师姐师妹们想吃了,便会花些银子叫我做这些。”

程碎有些意外,“你给她们做,还收银子吗?”

居然不是灵石吗?

而且既然是收银子,那他为什么看起来还这么穷?

衣服都是破的。

凌宴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入流光宗后,干娘生了场病,离不开银子吃药,仅靠外门的月供灵石,折算成银子并不多,所以只能想办法在外门赚着银子。”

程碎点了点头,这孩子还挺孝顺的。

现在想来,那玉佩说不定就是他干娘给他,怪不得拼死拼活都要抢回来。

程碎问道:“你还缺银子吗?”

她芥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前些年外出游历的时候,曾用随手用灵石换了一些银子。

具体换了多少她也不记得了,不过给凡人治病应该是充足的。

实在不行,她还有些丹药在身上,给一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宴迟苦笑了一下,“多谢前辈好意,我干娘……在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亭子里有一瞬的寂静。

程碎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无意中戳到别人的伤口了,但她常年修无情道,也活了几百岁了,见惯了生灵缘来缘聚,消散浮沉,对凌宴迟的悲伤难以共情。

程碎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节哀。”

凌宴迟轻声道:“没关系的,前辈。我明白的,自踏上修真之路的那一刻起,本质就是同故人告了别。”

程碎将手中莲羹吃完放下,回归正题,“你之前说修炼时有疑问,是什么?”

凌宴迟道:“我先前修炼的时候,有种灵力逆流而上的感觉,经脉也逐渐发热,自从前辈你……给我拓展经脉之后,更是有种滚烫的感觉,心绪也较以往浮躁不少。”

程碎思索了一阵,道:“你的心法可在?应是心法的问题。”

凌宴迟不解,“啊?”

程碎解释道:“每个人的灵力运转各不相同,大多数人所修习的都是宗门提供的低等心法,这只能够在最大程度上保证灵力运转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心法就完全适配了。而你所言的症状,应是完全不适配,以致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但外门给弟子的心法应不至于此才是。”

凌宴迟将一本小册子从怀中拿出,给程碎过目。

程碎只是粗略一翻,便道:“你的心法有人动了手脚。”

这本心法总体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向后看,每至关键处,要不就是缺字,要不就是错字,偏偏都很隐蔽,对于凌宴迟这种在修行路上还没走多远的人来说,很难看出问题。

幸好凌宴迟目前才练气二层,在修仙这条路上还没走多远,不然长此以往,多半要走火入魔。

程碎道:“这本心法是谁给你的?”

凌宴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本心法,却始终闭口不言。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程碎,道:“前辈,心法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程碎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熟人给他的,一挑眉,不置可否。

只是晚些时候,又根据凌宴迟本身的经脉骨骼位置写了一本合适他的心法。

她以前在苍阳山上时,也时常会给入道不久的师弟师妹写心法,如今也算重操旧业,只是旧业舍弃已久,如今写来,竟有些不知从何下笔。

程碎写完后就将心法放在了凌宴迟的房内,安心上山修炼去了。

去山巅的原因无它,也不是摆什么高人架子,毕竟在流光宗内,金丹期还称不算什么高人。

只因山巅的灵力及其浓郁,在此修行比在山脚修行要事半功倍。

可惜凌宴迟才练气期,这地方他来了也没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山脚,还能少走两步路。

次日,第一缕晨曦从天边升起。

山巅上,程碎停止运转灵力,缓缓睁开了眼眸。

山下,小屋内,凌宴迟已经起床了,正按照程碎的吩咐修炼。

昨天他知道心法有问题后,晚些时候就下了山,具体做什么程碎没有过问,但想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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