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瑞典的一点小事故
到瑞典的第三天,我终于不用因为时差半夜醒来,再下意识换算南京的时间。
前两天我仗着身体尚可,落地就想把附近街巷走完,结果下午四点,坐在旅店窗边睡着了。林知夏把我叫醒,说我要是一觉睡到天黑,晚上就自己抱着门板睡去。我打起精神喊老婆大人冤枉啊,起身便找鞋,绕房间走了一圈,才发现鞋本来就穿在脚上。
她当场笑出声,拉着我去街角买面包。回到这间狭小到行李箱只能轮流摊开的房间,我们给家里报平安。母亲发来语音,叮嘱我们别为了省钱总吃面包,我只补拍一张餐盘里的鸡蛋发过去。
第三天,我们打算去码头附近喝杯咖啡。
天气不错,风稍稍偏大,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我和林知夏沿着街道往前走,路上还为地图上的方向争执了两分钟。她说往左,我说往右,最后才发现店门入口就在我们身后。
“三个人都不靠谱。” 她收起手机。
“哪来第三个?”
“导航。”
我笑起来,跟着她往回走。活到这把年纪,还会因为找不到入口显得笨手笨脚,倒也算公平。
咖啡馆外摆着几张小方桌,我们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似乎桌面微微倾斜。我拿随身带的笔试了试,会慢慢往侧边滑,于是说换一个座位吧。林知夏笑我选座位像验收工程,我骄傲地说出门在外,别的本事不多,检查桌子稳不稳还算拿手。
她去点单前问我要喝什么,我说美式加浓,又补一句大杯就行。她说想点就自己跟店员说,我便接过包,陪她到门口看菜单。好些点心的名字我只认得零星几个,干脆直接看柜里的实物,选了一块卷心面包。店员用夹子夹出来,问是这个吗,我们连连点头再次确认。
最后我先回到桌边,林知夏留在那里等餐。水面忽然亮起来,云缝里漏出一缕阳光。我翻开随身带的薄本子,想记下今天的日期,找笔的时候才想起,笔刚丢她包里了。
我总觉得衣袋里还藏着一支,于是挨个口袋摸索,摸出两张票和上午的购物小票。小票上印着年份:2041。再过5年,这个数字将与王家卫导演的那部电影如此契合,会不会有神奇的际遇,比如再次遇到他呢?
傻子!都这个年纪了还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自嘲。
五十四岁,没有我年轻时候想象的那么遥远,也远没有想象里清闲。出门前还有尾款要催,回去之后得确认母亲的复诊时间;林知夏的一套新书正在排印,嘴上说这次不天天查邮件,昨晚还是忍不住看了两回。
我把票根和小票夹进本子,给空白页留好位置。那张只露出一角雪山的照片也夹在后面,颜色比从前淡了些,我没有取出来。一阵风掠过,纸页轻轻响动,我边伸手按住,边拿出眼镜盒盖上。
一对中年夫妇刚从店里走出来,女人背着相机,男人拎着纸袋,手里捧着餐盘,两杯咖啡,准备坐在刚才那张微微倾斜的座位。
他先替妻子把椅子往外拉开一点,再把袋子放到桌角。女人提醒他别挡住过道,他便把袋子挪开,笑着应下。
风刚好在这时拐过来。
他压了一下桌角,桌子一斜,纸袋 “啪” 地翻倒,里面滚出几只橙子。一只停在桌脚,一只朝着水边滚去,离我最近的那只,一路滑到我的鞋边。
我弯腰去捡,同时伸手去抓快要被风吹走的本子。动作一下子忙乱,椅子腿在地面蹭着滑了一下,我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正要过来捡水果的男人。
他手里的咖啡泼了,大半洒在地上,杯子脱手摔碎,清脆的声响引得附近的人转头看过来。
“不好意思。” 我赶紧站稳,用蹩脚的英文解释说刚才凳子打滑了。
男人已经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没事,有没有撞到?”
他说的也是中文!我愣了一瞬,连忙也用中文回话,说我没事,抱歉碰掉了他的杯子。
林知夏从店里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片,先问我有没有受伤。男人的妻子去找店员,我和他一起把滚散的橙子一只只捡回来。滚向水边的那只卡在栏杆底下,他跨过去伸手去拿,动作还算利落,起身的时候扶了一下膝盖。
店员拿来扫帚和小桶,先在地上立好警示标识,示意我们往旁边挪。我看着碎杯连声道歉,伸手想去捡拾,被她拦住,说要用工具。男人也劝我别碰,笑着说只管捡橙子就好,别再划伤手。
他把橙子装回袋子,提了提袋口,这一次拿得格外小心。滚到水边沾了灰的那一只,他单独捏在手里,没有和干净的橙子混在一起。我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接过来道谢,擦拭的时候抬眼扫了扫我的胳膊。
“你这边真的没碰到?”他看向我,又指了指。
“没有,应该没事。”说着我动动手臂,看向他,瞬间摒住呼吸。虽然人至中年,但这男人非常帅,他眉骨轮廓利落,眼型偏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平缓紧实,肤色是常年日晒的浅暖调;鬓角散着几缕白发,黑发打理得干净,身形舒展匀称,唇线柔和。我一时晃了神,觉得似曾相识……
“这块地面不平。” 他脚尖轻轻碰了碰凸起的石块,憨憨笑着,“我也没看路。”
林知夏过来查看我的手,确认我没有被烫到,又递来的湿纸巾。她和男人的妻子都背着相机,低头检查镜头有没有溅上咖啡渍,抬眼时,两个人相视一笑。
我走到柜台,询问赔偿金额。店员起初说不用赔,我跟她说明确实是我撞到对方,最后按店里的要求付了钱。男人跟过来,想要和我分摊,我说咖啡是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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