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沙沙的响声越来越大。
几个人站在地边,都没说话,就看着那片麦田。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线变得更暖,更软,落在麦穗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沈摘星忽然低下头,凑到李乘歌耳边,小声说:“乘歌姐姐,麦子熟了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做馒头了?”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点头:“对,可以做馒头,可以做面条,可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沈摘星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麦田。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宋鹤眠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轻。
看完小麦,几个人沿着地头的小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李乘歌忽然停下来,往左边指了指:“正好,从这边绕一下,去看看玉米。”
那条路更窄一些,两边长满了野草,草叶子都快把路淹没了。宋鹤眠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用脚把草拨开,免得后面的人踩到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玉米地在路边的一块缓坡上,不算大,几排玉米苗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
这是上个月种下的,这会儿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叶子又宽又绿,在风里轻轻摆动着。有些苗壮实些,杆子粗粗的,叶子伸得老长;有些苗弱一点,矮矮地挤在旁边,但也都活着,绿油油的。
“长得还行。”傅拭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顺手把一株歪了的苗扶正,根部的土按了按。
沈摘星站在地边,看着那些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玉米苗,眼睛亮亮的。
李乘歌低头看她:“要不要走近看看?”
沈摘星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地里。土有点松,踩上去软软的,沈摘星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
李乘歌蹲下来,指着一株玉米苗给她看:“你看,这玉米现在就这么高,等夏天的时候就比你还高了。”
沈摘星认真地看着,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宽宽的叶子。叶子凉凉的,滑滑的,她碰了一下就收回手,抬头看李乘歌。
李乘歌笑着看她:“等玉米熟了,我们掰下来煮着吃,可甜了。”
沈摘星点头,“嗯!”
宋鹤眠站在地头,看着她们俩,嘴角弯了弯。
傅拭雪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也看着地里那几排玉米苗。
“这块地还行。”他说。
“嗯。”李乘歌应了一声,“底肥下得足,长得就快。”
李乘歌牵着沈摘星从地里走出来。沈摘星手里还捏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草叶子,边走边晃。
六个人重新上路,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还有野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乘歌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去后山看一眼吧,看完果树就直接绕回去了。”
傅拭雪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几棵柿子缓过来了没有。”
夏叙言原本正低头看路边的野草,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后山有柿子?”
“有啊。”李乘歌笑着看他,“还有核桃和板栗,栽下去的时候忘记和你们说什么果树了。”
“那得去看看。”夏叙言认真地说。
后山不远,从玉米地往上走一段缓坡就到了。
说是后山,其实不算高,就是院子后面的一片缓坡地。他们种的果树散在这片坡上,稀稀拉拉的,都是刚栽下去没多久的小苗,还没长成一片。
最先看到的是柿子树。
几棵一人来高的小苗立在坡地上,枝条上刚冒出嫩芽,稀稀疏疏的,但都是活的。李乘歌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棵的叶子。
“还行。”她说,“上次来的时候觉得那棵有点蔫,现在看着缓过来了。”
傅拭雪走到另一棵旁边,蹲下捏了捏土:“湿度可以,应该没问题。”
宋鹤眠也跟着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些嫩芽。嫩芽是浅绿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边缘还带着一点鹅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抬头看李乘歌。
“它什么时候能结果呀?”她问。
李乘歌想了想:“这个嘛……今年肯定不行,明年也不一定,可能得等两三年。”
宋鹤眠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棵小苗,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也带着一点耐心。
两三年,希望自己能等到吧。
傅拭雪站在坡上,往另一边看:“核桃在那头,板栗在最上面。”
几个人分散开,往各自的果树走去。
傅砚修走到一棵核桃苗旁边,仔细看了看叶子。核桃长得慢,这会儿才刚刚开始抽条,嫩绿的叶子在夕阳里透着光。
“叶子没虫。”他回头说了一句。
傅拭雪站在板栗苗那边,板栗苗比柿子和核桃都矮一些,但叶子已经长开了,油亮油亮的。
“板栗长得不错。”他说,“明年应该能长高一大截。”
李乘歌从坡上走下来,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看得差不多了。”她说,“回吧,天快黑了。”
几个人陆续从果树林里走出来,重新聚到小路上。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浓,近处的草和树也渐渐模糊起来。
沈摘星走在李乘歌旁边,走一步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走一步又抬头看看前面的路。
李乘歌偏过头看她:“想什么呢?”
沈摘星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想两三年后,柿子熟了是什么样。”
李乘歌笑了,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六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路上拖成六道深浅不一的黑。脚步声沙沙的,和远处渐渐响起的虫鸣混在一起。
“后面几天的任务——”傅拭雪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提醒大家,“明天上午,咱们得去工商局集合,核准名称。需要的资料有食品经营许可证、产地证明、财务材料,这些我们分头行动。”
“明天下午给我联系无人机,给小麦撒药。”傅拭雪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李乘歌身上,“大棚里你们去给番茄、葡萄剪枝。你知道怎么剪,带着大家一起。”
李乘歌点点头:“行,明天下午我们弄。”
“后山的果树,果苗刚种下去没多久,得把水肥跟上。苗子还小,根系没长牢,这个季节太阳大,土干得快,得勤浇着点。”
傅拭雪问:“复合肥还是有机肥?”
“现在还不能上肥。”李乘歌说,语气温和却肯定,“苗子太小,上肥烧根。先把水浇透,等苗子缓过来了,过段时间再考虑补底肥。”
夏叙言听着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发愁的意思:“这么多活——明天上午工商局,下午无人机、剪枝、浇水,排得过来吗?”
李乘歌看着他:“排不过来也得排,地不等人。”
地里的活就是这样,不管人忙不忙得过来,苗不会等,虫也不会等。
夏叙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乘歌在旁边笑了,声音温温的,像是把刚才那点发愁都揉开了:“我们一步一步来,事情一件一件解决。”
宋鹤眠走在她旁边,闻言弯了弯嘴角:“这话听着耳熟。”
脚下的路还在往前延伸,远处,村子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橘红色的天幕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线。
“明天上午几点集合?”夏叙言问。
“十点半吧。”傅拭雪说,“工商局十一点半午休,咱们早点到,免得错过。”
“行。”
李乘歌点了点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到时候群里发定位。”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散散漫漫的,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李乘歌忽然开口:“对了,咱们的账号不是定了吗?”
“咱们干活的时候,可以把手机架在旁边拍下来。”李乘歌说,“修枝、浇水、施肥、打药……这些就是最真实的内容。不用特意准备,也不用演,该干什么干什么,镜头就在那儿,自己录着。”
宋鹤眠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话接得很自然:“这个思路对。观众想看的不只是结果,更是过程。苗是怎么长大的,果子是怎么挂上的,人是怎么伺候这些地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更准确:“而且干活的时候最出画面。人往地里一站,阳光一照,汗珠子一掉,这些东西,演不出来。”
傅砚修走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就分几个系列——大田系列、大棚系列、果树系列。每个系列跟拍全程,从种到收,剪成连续的几集。”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乘歌回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我们可以实施起来。”
傅砚修勾勾唇:“回头我把几个系列的名字拟一下,到时候你们看看行不行。”
“行。”李乘歌应了一声,又想了想,“那就先这样安排了。明天开始,手机架起来,干活就拍。”
宋鹤眠点点头:“明天上午先把工商局的事办完,下午无人机撒药的时候,可以把手机架在地头拍一段。无人机飞起来,画面应该挺好看的。”
“那我到时候找个好角度。”傅砚修说。
沈摘星在旁边听着,忽然拉了拉李乘歌的袖子。
李乘歌低头看她。
沈摘星仰着脸,认真地问:“那我呢?我拍什么?”
李乘歌笑了,弯下腰跟她平视:“你拍的东西可多了。你年纪小,眼光跟大人不一样,说不定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到时候你拿着手机,想拍什么拍什么——拍苗,拍虫子,拍我们干活,都行。”
沈摘星眼睛亮了亮,又想了想:“能拍星星吗?”
“能啊。”李乘歌说,“晚上收工了,你在院子里拍星星,那个画面肯定好看。”
沈摘星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抿着一点笑,像是已经想好要拍什么了。
几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天边的橘红已经快要消失,只剩下很窄的一道,镶在山影的边缘。星星多起来了,三三两两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夏叙言把小本子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嗯,天气预报说晴。”傅拭雪说,“正好,无人机能飞。”
傅拭雪正站在地边,看着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去,最远的那一层已经染上了淡淡的夜色。
几个人从后山下来,沿着那条土路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傅砚修不知不觉慢了半步,落在后面。
傅拭雪察觉到,也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下来,站在后面等他。前面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说笑声渐渐远了。
傅砚修走到他旁边站定,傅拭雪看着他。
山坡往下,能看见村子的轮廓,几缕炊烟正从屋顶升起来。近处是他们的地,大棚的塑料膜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白,玉米苗隐没在暗影中,再远一点,是那片刚看过的小麦,风一吹,还能听见沙沙的响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晚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野草的味道。
傅砚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哥。”
傅拭雪偏过头看他。
傅砚修没转头,还是看着山坡下面那片土地。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映着,轮廓比白天柔和了些:“我明白了你的答案。”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傅拭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砚修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山坡下那片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大棚、玉米地、小麦田,还有后山那些刚栽下去的果苗。
“我以前不懂,”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为什么会选择种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从前的自己。
“我们是少爷啊,哥。”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自嘲的意思,“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眼里只有那些东西,哪个项目能赚多少钱,哪块地皮能拿下来,哪家公司值得投。我们见过的地,是用来盖楼的,不是用来种菜的。”
傅拭雪听着,没打断他。
“农业?”傅砚修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审视,“在我以前的认知里,那是退路。是没有选择的人才会走的路。考不上大学的,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的,没本事没背景的才会回老家种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一直以为,你选择这个,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想逃避我。我以为你是想躲开那个圈子,躲开那些烂事,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待着。”
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管,只是看着山坡下面那片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的土地。
“但这段时间……”他说,语速慢下来,“每天下地,每天看那些苗,每天跟大家一起干活。我忽然发现,我以前的那些想法,全是错的。”
他转过头,看向傅拭雪。
“农业不是退路。”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它不是没有选择的人才会走的路。恰恰相反,它是一条需要真正沉下心来才能走的路。”
傅拭雪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点微微的光。
傅砚修继续说:“那些苗,你种下去,它就长出来。你伺候它,它就给你回报。不会因为你是什么少爷就多长两片叶子,也不会因为你以前赚过多少钱就少招几只虫子。它对所有人都一样,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
他又看向山坡下面那片土地:“我以前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待在地里。现在我懂了。因为你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你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知道这些活是有意义的,知道你干的每一件事,都会在几个月后变成实实在在的收成。”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土地不会骗人。”他说。
傅拭雪看着他,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傅砚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山坡下那几个正在往前走的身影上,宋鹤眠牵着沈摘星的手,沈摘星走一步跳一下;李乘歌和宋鹤眠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真实的亲密感。
“这里的人们也这样的好。”他说,声音更轻了些,“她们从来没有因为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就对我们另眼相看。她们只是……把我们当成一起干活的人。一起下地,一起浇水,一起商量明天该干什么。”
傅砚修看着她们,眼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这种日子,我以前没想过。但现在……我觉得挺好。”
傅拭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说话。
但傅砚修懂了。
山坡上又安静下来。风还在吹,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远处,村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散在暮色里。
傅砚修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以前在那些名利场里的日子。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说的话都是场面话,做的事都是场面事。热闹是热闹的,可那种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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