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赴雪深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出温暖,把药瓶放到了薛茯苓手中,“抱歉,打扰你了。”

薛茯苓举着灯。

莹莹的烛火跳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裴赴雪身上的白色外袍脱掉了,里面的黑色衣衫半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身体,在夜色中像是某种冷玉雕刻而成的。

黑发散落,尽数拢到身前,一张白玉般的面孔平静而美丽。

薛茯苓稍稍移开视线。

裴赴雪也注意到了自己凌乱的衣衫,下意识将肩头的衣服拉上去,却扯到了伤口,男人轻轻皱眉。

“哗啦。”薛茯苓一把将他身上的衣服拉开。

“挡什么,我哪里没看过。”薛茯苓想到自己的身份理直气壮开口。

裴赴雪轻声道,“抱歉。”

面上冷静的薛茯苓借着夜色隐藏自己滚烫通红的耳垂,闻言清了清嗓子,把油灯塞到裴赴雪手里,“拿着。”

随后示意裴赴雪转过身来。

她一手拿着药瓶,一手取来干净纱布,凶巴巴地道,“你不许动啊。”

裴赴雪脊背上伤得厉害,似乎有人从背后偷袭,一道长长的撕裂伤横亘在男人漂亮的脊背上。

白玉一般的脊背结实漂亮,微微突出的蝴蝶骨恰到好处地装饰着,一道伤疤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身的位置,看得出来下手的人想要他的命。

但是裴赴雪是谁,白玉京的天之骄子,玉衡宗千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近千年以来最有可能成神之人,谁能对他动手。

薛茯苓想不明白,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剧情设置。

系统不都说了,裴赴雪注定有此一大劫。

她将药粉小心翼翼地铺撒在伤口上,药粉落上去的时候,听到了裴赴雪稍稍沉下来的呼吸。

薛茯苓之前给他换药的时候都是系统帮忙,她一时间不知道轻重,皱眉问,“疼吗?”

裴赴雪低着头,长长的黑发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人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对于裴赴雪而言也适用。

“不疼。”

薛茯苓,“哦。”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

薛茯苓放轻了手上力道,洒好药粉之后,将身侧干净的布条铺展开来。

少女手心热乎乎的不可避免地压着布条的一端贴上裴赴雪脊背。

裴赴雪入道很久了,这人身上温度很低,像是一块冷玉,布条需要绕过他的身体,她伸长手,勾到布条,整个人像是贴着裴赴雪。

裴赴雪垂下眼,小姑娘身上带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的香,早上的时候还没有,混合着薛茯苓身上的甜香,不腻,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拂过。

裴赴雪拿着烛台的手微微用力,蜡烛一抖,火焰跳跃,滚烫蜡泪顺着滑落而下,滴在裴赴雪冷白的手指上,烫红了。

她手忙脚乱将布条缠好,打了个丑丑的蝴蝶结,“好了。”

烛台被拿走,裴赴雪放下手,认真道谢,“谢谢。”

薛茯苓不知道该说什么,哼一声走了。

……

裴赴雪在镇子上找了一家书店给人家抄书先生,每天早出晚归,偶尔给薛茯苓带些镇上的糕点。

书店的抄书先生挺多,加上裴赴雪总共是四位,一巡而后彼此都熟悉起来,唯一不怎么说的上话的只有裴赴雪。

靠近街巷的窗口处坐着一位灰袍衣衫的男子,不比其他几位先生衣衫华贵,佩戴着玉饰称得上十分朴素。

裴赴雪性格沉静,待人温和,很好相处的样子,却并不容易接近,像是总带着距离,整个书店偶尔会有女客慕名而来买书,从一楼下越过窗台遥遥看一眼,再连忙跑开。

裴赴雪是从李家村过来的,李家村那是什么地方穷乡僻壤多的是卖苦力吃的人,他们疑心是因为裴赴雪长得好看,才让他过来的。

但这人却是好看,字写的也好看,经他抄手的书文卖的很快。

几个抄书先生被比了下去难免心存不满,唯一能让他们扬眉吐气的是裴赴雪的名字——李大壮。

当时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书肆主愣了一下,怎么也对不上这张脸。

“程兄,家里那位又来送饭了?”

午时未至,堂内的抄书先生放下毛笔准备下工,坐在前面的男子最先起身。

书肆包饭,管日中一餐,伙食简单,杂粮饭豆饭咸菜,挑口的几个读书人有时候不爱吃,从家里带饭过来,偶尔家属过来一起在镇上吃一顿。

程江涛闻言笑了一下,“今日不忙,正好书肆新添刊本,让她也来看一看。”

不同于其他抄书先生迫于生活窘迫,他家里有钱,夫人更是镇上致仕公的女儿,从帝都退下来的大人养的女儿也是性格温和,时常过来看望程江涛,周围人羡慕他,言语之间也多了一丝奉承。

“程兄好福气啊。”一旁的蓝袍的抄书先生道,“不像我家,大字不识一个,就是黏人。”

话是这样说,他语气中也满是炫耀。

果然另外一个接话道,“段夫人昨天晚上也来接你回家了吧,我可看到了,管的可严了。”

蓝袍男子哎呀哎呀的摆摆手。

话头说来说去,重新落在了裴赴雪身上。

裴赴雪成亲了,书肆里的人都知晓,第一天来的时候书肆主想给裴赴雪牵线,被人委婉拒绝说自己已有夫人。

但这段时间来没见过有人来找裴赴雪,也没见裴赴雪带过饭,平日里在书肆膳房吃饭次数最多的就是他。

裴赴雪收了纸笔,一片嘈杂声中垂下鸦黑的眼睫,窗外树叶飘落在桌前,裴赴雪盯着落叶,默默心想,晚上带糖栗糕薛茯苓会喜欢吗?

“李兄,没见过嫂夫人来镇上玩过,镇上比村子里新鲜玩意多,小姑娘都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裴赴雪很少同人搭话,他性格虽然好,但和他们并不深交,有时候他们说话裴赴雪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问出来也没指望裴赴雪会回应,毕竟他不常理人。

“小姑娘会喜欢。”

裴赴雪被这句话吸引了,但他只是给带过很多镇上的吃食,薛茯苓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裴赴雪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但薛茯苓不爱出门,或者是说不爱出现在他身边,小姑娘做饭也做的一塌糊涂是炸厨房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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