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万鹰之王×女帝

夏末的长白山林在风中摇曳，薄翠的草叶与新绽的花影交织出温柔炫彩的画卷。

海东青巢穴所在的高崖之巅笼着化不开的黯云。

阿布卡赫赫踞在巢边，锋利的爪趾深深嵌入枯枝，羽翼在微风中簌簌震颤。

风青蹲伏在巢沿，瞳仁映出母亲孤独的身影。

白帝的离去给海东青一家带来持续的影响，以阿布卡赫赫最为明显。

作为这个家族中唯一能读懂母亲情绪的雏鸟，风青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身体挡在“晓晓”的面前。

晓晓缩在风青身后。

稚羽未丰的翅膀下藏着风青今早冒险叼回的食物。

而裂喙兄弟正瑟缩在巢穴的阴暗角落，新添的血痕在胸羽上洇开。

阿布卡赫赫现在就如一桶待燃的炸药。

风青作为大姐，平时最受宠，倒还好。

晓晓呢？有风青护着，日子虽难过，也还是每天活力满满，但裂喙俩可就惨了。

不是因为开饭的时候抢太快，就是因为打架，惹得阿布卡赫赫横眉竖眼。

两兄弟每天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在捕猎上，以前的阿布卡赫赫有白帝帮衬托，在出门捕猎的当天偶尔还会在巢穴附近，时不时来一场精彩绝伦的技巧秀。

既是捕猎技巧的自信炫耀，又饱含母亲对后代培育的深意。

带着期望和殷切心血，阿布卡赫赫将经验倾囊相授。

记忆里母亲的捕猎曾是云端的盛宴。

阿布卡赫赫会在清晨衔来沾露的兔腿，舒展双翼，优雅划过晨曦。

她在半空收敛双翅，尾羽轻点气流，啄断猎物咽喉。

然而现在，阿布卡赫赫的捕猎方式变得愈发原始。

不再像往昔那样在巢穴附近展示技巧，雌鹰直扑猎物，以血腥的方式终结生命。

风青能从母亲传出的低沉咕鸣中感受到悲痛。

在崖壁边，风青眼看着母亲将灰狼幼崽撕成碎片，过去的捕猎教学总是优雅像支舞蹈，而今只是机械杀戮。

还在抽搐的猎物被甩向高空，内脏如雨点坠落。

晓晓扑棱翅膀要去接，被风青一爪子按回岩缝。

血肉里裹着碎骨会划破晓晓未长硬的食道。

而阿布卡赫赫的喙尖还在滴血，弱肉强食，就是自然界的规矩。

阿布卡赫赫用血腥原始的方式展现大自然的野性与瑰丽。

她时常一出去就是一整天。黎明归来时，巢穴边还堆着猎物的残骸。

昨日雌鹰带回的羊肉被暴雨冲成一摊污血。

暮色再次染红天际，阿布卡赫赫的影子从云端坠落。

那双衔来月光的爪子此刻抓着血肉模糊的狐狸尾巴。

裂喙兄弟蜷缩成一团。

晓晓抖开湿漉漉的翅膀，发出清亮的啼鸣。

阿布卡赫赫在半空刹停，自白帝离去后就在眼中氤氲郁郁的怒火竟在雏鸟的啼声里缓缓熄掉。

四只幼鸟在母亲的暴躁中艰难成长。

风青凭借敏锐的直觉避开母亲的怒火。

裂尾则是在无数次惊吓中学会了蜷缩。

裂喙只记吃不记打。

只有晓晓，仍保持往昔的活泼，在风青的庇护下练习振翅。

但海东青家庭的危机远未结束。

长白山的冬天即将到来，她们的巢穴，已因暴风雨而摇摇欲坠。

白帝留下的空缺，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天空虽广阔，但生存之路，却满是荆棘。

雏鸟羽翼渐丰的第四个月，厄运再度降临。

夏季，悬崖边的冷杉在狂风中摇晃。

四只银灰色雏鸟的绒羽被雨水打湿，风青的利爪深深扣进潮湿的巢材。

夏季的长白山，暴风雨很常见，而这场雨更是持续了整整三日。

山雨织密，将整座长白山切割成无数孤立的水帘洞。

几只雏鸟缩在崖洞里，昨夜母亲带回了雪兔，可此刻喙里连残存的肉香都已消散殆尽。

裂喙两兄弟缩在枯枝堆里，哀鸣愈发凄厉，质问为何食物迟迟未至。

好在雨势渐小，前几日的倾盆而泻好像终于将云层的积蓄掏空，老天奶终于看不下去风青它们的处境，停了这场持久不息的大雨。

“唳——”铁灰色的身影掠过山崖，雌鹰出巢捕猎。

当太阳终于向洁白静谧的山面露出温情脉脉的笑容时，阿布卡赫带着挣扎的猎物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