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营帐还有十步左右,徐绫就瞄到了寇岳帮忙送回的那两只箱笼,旁边还摆着几件新衣、几枚配饰、一炉熏香、一箧肉脯和一盒枣栗饴糖。

她脚步微微一顿。

随着伯父徐庶归曹之后多承重赏,她再未因生计而染上星点愁绪,反而逐渐对诸多贵重珍宝视若平常。士族相交,通过彼此的穿衣用物,可以省去许多轻慢与试探。哪怕邺城的世家子弟一度讲究淡泊清高,其实多为贵而不显,也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攀比。今日军议,费观与她初次相见就那般客气热忱,除去魏延推介与庞统名声,想来也有几分她发上玉簪和腰间佩剑的缘故。

既然享受过便利,面对刘封送来的礼物,徐绫一般不会矫情推拒,只把它们看作兄妹间的周全与照拂。可如今中间横了那枚银印,一切就变了味。她与刘封交谈时间并不长,寇岳不可能来得及从前营往返,只会是他跟随刘封清早前来参加军议时就一并带着的。尽管这些东西仍旧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心意,但两件事挨得这样近,就有点说不清的尴尬。

今日轮值到护卫徐绫营帐的是赞卡的族弟芒达,一见她回来,就快步近前,低声说送礼之人还等在里面。

寇岳还在里面?

关于这尊泥塑,即使与前营隔着四五里的距离,身在中军营的芒达也早有耳闻。他有些同情地看着徐绫扶了扶额,又补充说:里面除了寇岳还有几位兵卒。这倒并不意外,寇岳身为队率,即使不提,那些部卒也不可能作壁上观首领一趟一趟把那么多东西搬过来。

其实那些东西并不算多,寇原跟着两位什长一起搬完以后,一点汗都没出。十六七岁正是浑身力气使不完的时候,虽然站在父亲寇岳身后没敢乱动,他眼睛却不老实。先转悠着打量起这间小帐的陈设,又与对面负责护卫的五溪蛮相视一笑,就是不知道父亲明明已经仿佛入定,怎么就脑后有眼,能转过来瞪他,只好讪讪跟着垂下了眼睛。

盯了地面一会儿,寇原的视觉开始模糊,嗅觉却逐渐变得敏锐起来。案几上的墨水味道、旁边包袱里淡淡的草药清苦、面前礼盒盛装的檀香冷冽、还有肉脯的咸醇和饴糖的甘甜,混杂在一起窜入他鼻腔炸开。

又过了一会儿,寇原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缕难以形容的特殊味道:像是带着清晨露水的艾草,也像是阿姐妆奁里色泽透亮的胭脂,还像是父亲手中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利剑。

这是什么味道呢?

他用力闻了闻,这团味道越来越浓,由远及近飘到了面前。抬头一看,那是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褐衫少年,皮肤是小麦色的,眼睛像黑曜石般大而明亮。她快步走来,停在父亲身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劳烦寇三叔做这些琐事,绫实感惭愧。”

寇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愣怔,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过身向她一一介绍:

“这几位是末将队中的什长:陈大郎、张六郎、寇原。奉公子令,徐书佐以后尽请吩咐。”

“小人见过徐书佐。”

寇原和两位什长一起,朝徐绫躬身行礼。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腰间精致绮丽的短剑以及虚按着剑首的手:修长有力,指节有明显的茧印。显而易见,那柄短剑虽然华美,却并非仅仅为了装饰。想到她分明与自己是同龄人,却能与父亲这样对话,寇原忍不住抬眼又去看她,可徐绫的目光却并不在他身上,而是神情专注地望着寇岳,听他将刘封送来的礼物一一分说明白。

“承蒙长公子抬爱,多谢寇三叔与诸位辛苦跑这一趟。”

刘封既然不在场,徐绫也不想在他的下属面前表演什么拉扯婉辞来让彼此难堪,索性郑重收下。余光瞥见寇岳身后那位跟他样貌有些相似的少年眼神飘忽,最后落在了那盒肉脯上。

那肉脯固然颜色油润,看着就做得精细,但作为罗侯寇氏的同宗部曲,寇原家境殷实,什么精巧吃食都不难寻到。若换了平日,他断不会这样失仪,可此刻偏偏就咽了一声口水。喉结稍一滚动,他便暗叫了一声不好。果然,徐绫下一刻就拿起那盒肉脯含笑道:

“寇三叔,大战在即,却劳烦诸位为这些琐事奔忙,绫深为惶恐,可否将这盒肉脯分给大家,聊表寸心?”

虽然徐绫是对着寇岳在问,但寇原只觉耳中轰鸣如雷震。他不敢去看父亲,低着脑袋跟在父亲身后退了出来。

直到走出很远,寇岳才停住脚步,冷冷瞥了儿子一眼,寇原赶紧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陈大郎与张六郎对视一眼,也默契地没敢吭声。但寇岳只是叹了口气,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把肉脯递了过去:

“既然是人家好意,你们就分了吧。”

寇原接过那盒肉脯,低低应了声是。拈起一条咬在嘴里,果然油脂四溢、咸香酥烂。可嚼着嚼着,他又品出了一丝淡淡回甘,让他想起长沙老宅后山的那片竹林里雨后冒出的一丛一丛青笋,带着潮湿的泥土味道和青皮的甜香。

“公子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新玩意?怎么还有甜味,之前都没吃到过。”

“阿原,你傻掉了?这不就是公子平时最爱吃的那种么,往日也没少赏你啊!”

陈大郎嚼着肉脯,口齿不清地回答他。寇原哦了一声,又拈起一条放进嘴里。

明明就是有甜味啊!肯定是陈大郎上了年纪,舌头不灵光了。

寇岳看了看儿子,又朝徐绫营帐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无声地长长吁出一口气。

虽然没有了肉脯,徐绫这时候嘴也没闲着。从梅干里咂摸出最后一丝酸甜,终于心满意足咽了下去,拿起另一卷竹简,继续埋头整理上午那些军议记录。庞统那些注解有的简单易懂,她稍加整理就能誊抄在木牍上留待敲章签发;有的大删大改,她要花费许多心神来重新起草;有些则是笔迹过于龙飞凤舞,完全不知道写了什么,只好先猜一猜,写个概要,做好标记留待庞统当面过目。

等到两只箱笼里的竹简全部整理完,手边那碟梅干也快空了。她伸了个懒腰,想起身再去拿些梅干,刚一抬头,就望见帐门外袖手立着一个清瘦俊秀的身影。

“……阿祎?”

“你忙完啦?”

费祎笑眯眯地走进来,脚步又忽然定住,举起胳膊用袍袖遮住视线:

“领口!领口!”

徐绫噢了一声,重新系好衣带,走过去拍一拍他的手臂示意可以放下来了:

“我先把这些文件给庞师送去,晚些回来找你。”

她信手指了指散落各处的零食:

“随便吃。”

费祎也没客气,往案几旁一歪,就把手伸向了那碟梅干。刚一入口,那张清秀的脸就瞬间皱成一团。

这也太酸了!

费祎转身正要抱怨一句,却见徐绫已然不见踪影。他紧拧着眉头,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绢帕,将梅干吐在里面。想了想,又不信邪似的再次把手伸向那碟梅干。不错这次他谨慎了许多,只浅浅咬了一小口,结果五官又缩在了一起。

这么会都这么酸?

是……故意的吗?

……她被欺负了!

费祎温润的眉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他自幼父母双亡,有过一段四处辗转、寄居篱下的日子,直到被族父费伯仁正式收留,才结束了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时光。

“抱歉,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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