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察觉到有外人到来时，顾雪樵正在用树枝抽小松鼠的屁股。
松鼠是他前阵子救的，伤好了就到处惹事，天天荡在树梢里用雪团偷袭顾雪樵，简直无法无天。
“你这个牢坐的，还挺悠闲。”
来者是个年轻男人，容貌普通，丢进人群很难再把他找出来的那种。
顾雪樵不认识他，怀疑是什么监察人员，慢慢从树干上支起身来正襟危坐，“您别乱说，我坐牢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每天比太阳起的都早。”
男人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硬壳本子，一板一眼的念道：
“荣誉证书：
证书编号：[2026]第08-78号
兹证明顾雪樵同志（身份证号：暂无），在桦平峰改造期间，面对雪山突发险情，临危不惧，挺身而出。
该同志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凭借坚韧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共成功救助3312名人类的宝贵生命，保全了三千多个家庭的幸福生活。
其行为诠释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展现了无私英勇的高尚品格，为全体妖族树立了榜样。
经组织研究讨论决定，准许顾雪樵同志提前释放。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颁发单位：南部城市人类妖族合资办事处。”
念完，把正面翻给顾雪樵看，“喏，你看这里，有公章的。”
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你的释放证明书，要保存好，之后办身份证要用的。”
顾雪樵接过几份文件，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怀疑有人千里迢迢跑到雪山上来行骗。
从被关进桦平峰的第一天起，顾雪樵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桦平峰只困死囚。
要么死，要么囚。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能出去了。
这里终年寂静无声，此刻顾雪樵却恍惚听见了生命突破岩石层，向上蔓延疯长的声音。
“那现在我能出去了？”他的嗓子似乎也掺进了一颗种子，气息擦过后，声线也变得颤抖。
“暂时还不行，你得等等。”
真是个骗子吧？
顾雪樵下意识皱了眉头，眼神上下搜巡这个外来男人，心里已经选好三条让他快速下峰的路线。
男人语气平淡，自觉很贴心的给了一张纸巾，“你也不用太感动，这么冷的天眼泪是会冻在脸上的。再说你犯的事也不大，不至于被关在这里，好在现在罪犯资料联网，我们发现你的情况马上就过来平反了。”
一副政策发展与有荣焉的样子。
顾雪樵看着对方指尖那张随冷风飘动的皱巴巴的卫生纸，把眼泪憋了回去。
邢顿无所谓，把纸张团回口袋，换成了一份A4文件递过来，“这个是你的任务书，要快点看，一会儿要烧掉的。”
顾雪樵稀里糊涂的接过，迅速浏览过后又重头读了一遍。
他没看懂。
妖族愿意跟人类友好相处了？全球直播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参加？任务失败还得回来关两百年，那这个荣誉证书到底荣誉在哪了？
他抬眼对上邢顿平静无波的私人眼神，慎之又慎的挑了个不那么蠢的问题。
“什么是选秀？”
雪峰上安静了半晌，顾雪樵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解释，被邢顿抬手制止住了。
邢顿以为这个外形条件很不错的少年是在权衡利弊，还有些意外，毕竟在他眼中这根本没什么好选的，要是他被关在这几百年，无论有什么附加条件，从这里出去都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用陌生质疑的眼神看了顾雪樵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语音条：“这人不行，他弱智。”
讲完发现发不出去，这里没网。
来都来了。
邢顿叹了口气，拿出在窗口工作多年的耐心，探头：“哪里不懂？”
这一问就是好几个小时，途中邢顿无数次抬手看表想要离开，又被顾雪樵的无数个问题给压了回去。
一趟搞定的工作核心始终飘荡在邢顿心头，结束的一刹那他抬手擦了擦在低温雪山上憋出的汗，如释重负。
终于能下班了。
顾雪樵：“你的表很贵吗？”
邢顿：“？”
顾雪樵：“看你抬手好几次了，您应该是在炫耀吧。”
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都懂。
邢顿的铁饭碗在尖叫，“这个不贵！就二百五十块钱！”
顾雪樵探头观摩，然后肯定：“是值这个价。”
邢顿只想离开这里，但顾雪樵扯着他的衣袖不让走。
他自认情商低还玻璃心，拎着差点破碎的工作证，直接扣下了顾雪樵一半的行动资金作为自己的精神补偿。
反正也不开发票。
但顾雪樵还没完。
“鉴于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不追究你对接态度不好的问题了。”
邢顿直觉他还有下半句。
果然——
“但对于错抓错判这件事，你有什么思路吗？”
他能有什么思路？！顾雪樵被错抓错判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出生！
但邢顿不能这么回，多年窗口经验告诉他，应该顺着群众往下说，否则会收获一堆投诉。
“那您的意思是……？”
顾雪樵嗓子痒，咳了两声，说道：“给我办五险一金，要从我出生那年开始补。”
邢顿：“？”
“怎么，不行吗？”顾雪樵又咳了两声。
当然不行！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
这么大一笔款项，邢顿根本没有权限答应。
他生硬地回答道:“不可能，换一个。”
顾雪樵伏在树干上，柔弱的很:“从桦平峰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就是合法公民了，还是一个受到错抓错判的可怜合法公民，我在这里受苦受难还救了那么多人，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出去以后肯定寸步难行，你们总不能只给本证书让我脸上乐呵吧？这玩意能治病吗？我只是想要个五险一金很过分吗？”
好像……不是很过分啊。
可别人家合法公民的五险一金都双边交的啊，不用他们掏口袋。
邢顿很是犹豫。
按理说妖族身体强健，寿数绵长，从来也不需要什么五险一金，但顾雪樵是人啊，虽然吃了长生果，可看起来病怏怏的，确实很需要那玩意。
但他出发前没走过这笔额外费用的审批。
邢顿咬咬牙:“最多给你补医保。”
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且只能补到你报选秀节目年龄的年限。”
顾雪樵选秀报的是21岁，也就是补缴21年的医保。
应该够用了。
“成交。”
砍价这玩意就是得有来有往，顾雪樵答应得过于爽快，不免令邢顿心生怀疑。
他眼睛一眯，“你一开始就只想要医保是不是？”
顾雪樵还伏着起不来，他冷笑一声:“我想要多的你给吗？”
哦，那不能。
于是，顾雪樵就带着邢顿给的一部手机跟少量经费上路，一路蹭吃蹭喝又蹭车，哪怕抠成这样，等他赶到训练营的时候手机里的余额也只剩两位数。
距离上一位练习生出场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
《你好，朋友》是名不见经传的资本和光传媒，联合三年前推出过大爆限定团的选秀《破茧》节目组原班人马，于这个春夏交际之时，给秀粉们喂上的一口救济粮。
顾雪樵刚进训练营就被工作人员抓住了。
方柯是节目组的一个实习生，兴致勃勃地参加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综艺录制，然后就惊恐地发现开天窗了。
少了一个练习生！
演播厅里一百个座位摆得正正好，缺哪一个都很显眼，所有工作人员在营里乱蹿，试图在犄角旮旯里找出罪魁祸首，给自己添大功一件。
被刚好晃到大门口的方柯捡漏了。
主要是这位帅哥过于显眼了。
细碎的刘海搭在眉间，底下是一双令人赞叹的丹凤眼，瞳仁很黑，尾部轻轻上挑，鼻梁挺直，嘴唇颜色有点浅，微微抿着，在两侧嘴角下方压出两个微不可见的梨涡坑。
就算没妆造也是堪称漂亮的长相，她同事根本不可能长这样。
等等。
方柯的目光惊恐地脱离顾雪樵的脸，绝望的发现眼前这人什么妆造都没做，脸色白得像生病，整个人除了脸蛋都灰扑扑的，身体素质看起来都撑不过第一个赛段。
这找不找得到还有意义吗？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
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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