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帕在一堆叮铃哐当的声音前停下来。
伊尔这是在干什么，拆家吗？我心想着。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终于疯了，要学母鸡抱窝了吗？”是伊尔的声音，跟平常很不一样。
“你最好在天黑之前把门修好，明天一大早小秋要上班，她一个女孩子，一出来看见你这，太不像话了。”欧罗帕说。
原来不是在拆家，是在修门啊。
“知道。”伊尔暴躁地说，“还用你在这多嘴？你也住这间，你怎么不修？还有你怀里到底揣的是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是我。”我从欧罗帕怀里钻出来，身上披着浴巾，又被欧罗帕揣鸡蛋一样揣在宽大的衣服里，暖和的不能再暖和。
我坐在欧罗帕的臂弯上，向伊尔摆了摆手，“加油呀。”
欧罗帕将我的手臂塞进他的怀里，满脸写着不赞同，“外面凉，当心感冒。”说这话时他头发还滴着水，并不是很能让人信服。
我便将自己窝进去，只露出脑袋，对着站在破破烂烂的废墟里的伊尔，鼓励地笑了笑。
欧罗帕一手轻轻松松托着我，顺手将房门带上，将目瞪口呆的伊尔关在了外面。
欧罗帕力道一松，我顺势滚进了被窝，半干的头发垂在床边。温热的手指在其中穿插着，小心地将打结的头发耐心解开。
我按住了那双手的手腕。
倒转的视角，打湿的白发，一缕缕蜿蜒成蛇，末尾是乌黑至毒的蛇头，条条垂下如囚笼，蛇发中间簇拥着一张被蒙上阴影的温柔美丽菩萨面。
只是这菩萨还在发着颤。
群蛇跟着窸窸晃动，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囚住了谁。
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水墨泼染的发尾滴入我的眼睛，我缓慢地眨了眨眼。
……
眼前白灿灿地晃过一颗小小的陨星，折射出一片白芒，我眨了眨眼，辨认出是欧罗帕黑色兽耳上扣着的一枚金属环。表面凹凸不平，似乎刻着什么。
我捻起细细去看，感受到轻微拉扯感的奶牛兽人，睁开琥珀色的眸子，也不说话，只是盈盈看着人。
金属环上的像字符，却奇形怪状，不是我认知里的任何一种文字符号。
我松开手，欧罗帕垂下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指尖。
“小秋，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上班了？”欧罗帕的声音低哑温柔，我的手被他托在掌心，他轻轻揉捏着我的腕骨。
“看情况吧。”我答道，随手披了件衣服下床，抬头便瞥见穿衣镜中女人的大腿上两圈醒目的红痕，大约两指宽，夹着几块淤青，显得有些惨不忍睹。
……昨晚粗糙狰狞的黑色兽角就野蛮地卡在这里。牛角弯曲的弧度，恰好够以不会勒疼人的程度将人锁死。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一个多小时？
……确实有些疯狂失控了。
欧罗帕哭了好几次。我都没有松口。实在是他哭时候，奶牛也跟水波一样乱颤。
中间一直在补充能量。这大概就是一夜过后欧罗帕声音沙哑，而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的原因吧。
我甩甩脑袋，将那些荒唐的画面甩出脑袋。
“什么？”欧罗帕直起身来，他将被子拢在胸前。不知道是不是剐蹭到了，他皱着眉，低低吸了口凉气。
我已经穿戴整齐，严整肃穆地既可以去参加面试，也可以去参加葬礼。
我转过身，欧罗帕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浅棕色的肌肤上起了一点红晕。我对着他笑了笑，“意思是，运气好的话，可能以后都不用工作了。”
“那运气不好呢？”
我想了想，“那以后也不用工作了。”我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刀片。
“放心。”我单膝跪在床上，上半身伏过来抱住欧罗帕的脑袋，对着他的兽耳亲了又亲，
“不管到什么时候，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要带着你一起。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
欧罗帕脸上焕发起奇异的光芒，他没问为什么，他问：
“有很多比我更优异的伴侣，也不要吗？伊尔也不要吗？”颊上还浮动着美丽的红晕，微醺一样。
“嗯哼。”我挂在他背上，张嘴咬住他的颊肉在齿间慢慢的磨，含糊不清道，“都不要。”
昨夜之前，我的面前似乎只有一条死路。但经历过灼热的爱欲几乎燃尽生命力的抵死缠绵，我……我还想再为自己搏一把。
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口袋里的刀片是我最后的退路。
我如果能活下来，欧罗帕就不会死；如果我死了，我也要吞下司理的骨灰，然后抱着欧罗帕长眠。这样一想心口都在发烫，事情不管怎样都不会太糟。
“你快穿上衣服呀。”我催促道，精神有些亢奋，脸颊也在微微发烫。我站在镜子前又细细打理了一番。
“一会儿家里来人了，你这幅样子怎么出去。”我说，并亲手从衣柜为他挑选了一件。
爱奥尼亚式希顿，奥林匹斯神话中诸神的穿着。轻薄的亚麻裹上了健康丰满的浅棕色躯体，圣洁的衣袍拖曳着，像一尊披挂式的古希腊神像。
黑白二色的头发垂在胸前，层层堆叠的垂褶，轻盈的亚麻在行走时如流云，褶皱随人体起伏，行动时身体轮廓若隐若现。
镜子中的奇怪的男女组合。素白纯洁的长裙和深黑肃穆的西装西裤。如出一辙的是两人面上喝醉了一样的红晕。
“走吧。”我很满意，高傲地伸出手，欧罗帕配合地让我挽住他的臂弯，我昂首挺胸，像走在教堂的红毯上。
.
也许我在掌权者的眼中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只可以随意戏弄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老鼠。
但我这只小老鼠势必要奋力一搏，用我这身姑且算是珍贵诱人的皮毛血肉，去搏众猫的垂涎三尺、去搏众猫的明夺暗抢，各自为营，彻底将这池水搅浑，以求在夹缝里的一线生机。
谁会是最先到来的访客？我端坐在客厅里，盯着紧闭的老旧屋门，默数着自己的心率。
将芯片切断与外界联系后的第12个小时，最先被惊动的是谁？最先按捺不住找上门的是谁？
一声脆响，我回过神来，面前放下一只陶瓷碟子，碟子中央金黄诱人的荷包蛋徐徐散发着热气。
伊尔说：“欧罗帕说你好像要见重要的客人，先吃点东西垫垫吧。”他眼底一片青黑，似乎是昨晚没有睡好，在白净的面皮上格外明显。
我注视了一会儿那只诱人的荷包蛋，看久了视线里似乎有点重影，我并未感到饥饿，摇了摇头，说：“不吃了，没胃口。”
伊尔扯了扯嘴角，神情有几分怪异，“那这个呢？欧罗帕说如果你不愿意吃，就给你这个。”
他将温热的玻璃杯放到我手边。
看着玻璃杯里的乳白色的液体，我胃里的不适感好像减轻了一点。
“啊……”我眼睛飘忽了一下，躲着伊尔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欧罗帕的身影，他没有看我，低头吃着烤好的面包。
我端着玻璃杯抿了一口，新鲜现挤的牛奶……口感和味道确实不一样。昨晚光顾着做事都没来得及细细品。
我转移话题，“伊尔，你和欧罗帕怎么只吃面包？”
伊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疾不徐。一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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