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冷漠毫不留情的模样,让我又怔了一下。

我心里凉了些,眼泪又不争气的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我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轻声道:“好。”

我正要爬下来,他伸长了手,将我压了回去。

我趴在他胸口,看着他这一身血渍呼啦被眼泪晕开,听到他无可奈何又咬牙的叹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声音轻了些:“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了。你要抓住了。”

我愣愣抬头看他。

他伸手似想替我擦掉眼泪,但看了看自己一手的血,还是放了下来,放下来又好似气不过,重新糊在了我脸上,揉着我的脸,气急败坏道:“你能耐了你!我纠缠你!二十多年对你的好一点不记,就算不记好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结果全是我纠缠你了!?全是你很烦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我笑着哽咽:“我错了,我以后纠缠你。”

他将手上的鲜红全抹在了我脸上,抬着我下巴,嫌弃道:“丑。”

我拿袖子毫不在意的抹了抹:“哦。”

他眉眼温润了下去,指腹慢慢抚着我下颚,神色正经了些:“我刚听见了。我想说的是,一开始,我确实拿你当叶瓷,我对你好,管着你,都是因为叶瓷。我爱叶瓷所以也爱你。”

我擦脸的手缓了缓。垂下了头。

他轻轻道:“可后面就不是了。你和叶瓷本就天差地别,虽有相同的外貌,但确是不同的两人。我只是不想承认我如此薄情,竟然移情别恋了,所以我想让你变成叶瓷。”

他声音低了些:“我一意孤行,负了叶瓷,也让你过得很难受。抱歉。”

他道:“可不论发生什么,生活总要是继续。人不论怎样都要继续往下走。”

我呐呐的擦着脸,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要朱雀回来了就好。

他轻轻刮了刮我鼻头:“你这样,挺好的。”

我撇了撇嘴,鼻子又酸了。

他动了动腿,似想起来,而后失力认命栽了回去,无奈道:“我们的事后面再说吧,先去牧云那混账那里把解药帮我拿来——”

他话音一落,门便被人推开了。

牧云抱着手倚在门口,手里把玩儿着一个玉色的瓷瓶,微挑眉梢,声音低缓:“就这么感谢我?”

司马青咬牙看他:“黄医师最近炼药的技术见长,我竟没防住。”

牧云颔首:“为了骗过你,这闭气丹他也是炼了二十多个版本的。”

司马青扶额:“你知道我除祟除到一半突然发觉自己没气了有多危险吗?!”

牧云闲闲道:“月阁弟子在那儿,又不是什么大祟,能有多危险?一倒下就把你捡回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对了两句,终是司马青忍不住道:“还要让我这样躺多久?”

牧云啧了一声,单手抛着那瓷瓶:“本来是马上要给你的,可我刚过来听见某人不但不知感谢还口出狂言,所以,不是很想给你了。”

司马青望天冷漠的呵了一声:“现下我还治不住你了。”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严肃道:“山钎,今夜去和千乐歌住,不对,未来半个月你都去和千乐歌住。”

我迷茫看他:“为什么?”

他嗯了一声:“因为你不去住,千乐歌会被坏人欺负——”

一阵破风的响声袭来,司马青抬手接住了扔过来的瓷瓶,冷漠一扯嘴角。

牧云皮笑肉不笑抱着手看他:“二公子,你是长了颗黑心肝罢,恩将仇报。”

司马青揭开瓷瓶的盖,嗅了嗅,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天色也不早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牧云,严肃了些,想站起来:“阁主院里有坏人?”

被他一把拉住了:“哎呀,头晕,山钎扶着我。”

我便只顾得上去扶他了。

扶着他坐了起来,我皱眉在想刚才那个冒牌货朱雀,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给他说,遂有些心虚的想,不如去找阁主,在他知道这事之前把那个朱雀遣走?

我太过忧愁,一下让朱雀看出来了。

在他连番逼问之下,我只得全盘托出,未了抓着脸小声道:“阁里事情多,新找个朱雀处理事情很正常的,但是我和阁主都觉得朱雀只会是你!”

朱雀表情很古怪:“我辞行?还新找了朱雀?也是个医师?”

完了,他看着没办法接受啊。也是,他普一离开,月阁就马不停蹄有了新人,凉薄,人心太凉薄。

他垂眸想了想,看向我:“朱雀为什么只能是我?”

我抓着脸,小声道:“朱雀就是朱雀,旁人不能做朱雀。”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似自言自语:“牧云这操心自己的事时,倒看的不那么透彻。”

我怜惜看他:“朱雀,你也别难受,我这就去和阁主说,让她把那个人放下山。朱雀还给你做,她肯定会同意的。”

朱雀眼疾手快抓住了我手腕,止住了我的步伐,无奈道:“不用了。我——,他——,唉,总之没什么事,你也去休息吧。”

朱雀说要沐浴,我便心情还不错的离开了朱雀阁。

离开之前,那个冒牌货朱雀挎着药箱冲我笑的很和蔼,我自觉月阁有些对不起他,遂也对他态度好了很多。

倒是朱雀面色十分古怪,像是语焉不详犹豫的叫了他一声哥?

我见过他哥司马羽,乃是一副十分温润略有锋芒的面容,再看那人面貌根本就天差地别。

他那句哥情绪奇怪,摸不透是什么意思,我想了片刻,大感不妙,朱雀这是所受打击太大,普一见着这顶替他的人,忍不住出声讽刺,这一声哥自然是那类嘲讽恭维之意的。

譬如话本子两个仇人见面,一人讥讽道你是大哥,另一人尖酸刻薄道怎敢怎敢,你才是大哥,巴拉巴拉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我连忙推着那冒牌朱雀出了朱雀阁,生怕他两打起来了,那冒牌朱雀也不知为何看着心情也还不错,他这诡异的表现又让我明白月阁传讯室的业务应该是繁重的要命,他这普一听说不做朱雀主了,反而很开心,多半是繁重的公务让他本来就巴不得要走了,现下我一说,正和他心意!

走在回青龙阁的路上,意识到朱雀回来了,还说开了某些事,我心情大好,看方才情形,瞧着是牧云给他救回来了,想着应该去感谢感谢牧云外带和阁主说说朱雀主的事,便转去了南院。

南院熄了灯,门也关上了。

没在院里吗,还是这么早就睡了?

我敲了敲门,叫了两声阁主。没人回应,是出门去了?

我挠了挠头,准备走,院里像是竹册落地发出了一声咚的声音。

有人。

我便又回去敲了敲门:“阁主?牧云?你们在里面吗?”

仍然没人回答。

我嘀咕道:“难道是有贼进去了?”

这样一想,阁主不爱留人在周围,很有可能被钻了空子啊!

我看了看这院墙,拍了拍手摩拳擦掌:“什么贼啊,敢来阁主屋里偷东西。”

我正预备提气翻进去看看,门开了。

牧云面无表情倚在门边,短发微乱,披着外袍:“你怎么又来了?”

我放下手转了过去想去看屋里,奇怪道:“牧云?你在院里怎么不出声?阁主呢?”

他嘴角有笑,浅浅一丝,左手搭在门上,把我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了:“千歌睡了。”

我哦了一声:“今天睡这么早吗?阁主以前不睡这么早啊。”

他笑容越来越敷衍:“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挠了挠头:“算了,阁主既然睡了,我明日再来吧。”

我转身本想走,又转了过来看他:“阁主都睡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去睡吗?”

我说完这话,却猛的想起,好似哪一天,去传消息时,看见他在阁主床上。

只有夫妻会同床共枕,可是牧云和阁主并未成婚啊。

没想明白,他倚在门边仍旧在笑,笑的毫无诚意:“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我踌躇了片刻,问道:“牧云,你和阁主,是夫妻吗?”

牧云那双眼突然奇异的亮了起来,他抚掌轻拍,真挚道:“积大德了,这么多年,你可终于发现了。”

他笑容森森:“所以你知道你这大半年占的谁位置吗?”

我呆愣了片刻:“啊?”

他继续道:“以往我就既往不咎了,以后晚上别再来了。”

从南院离开,我抓着头回了青龙阁。

牧云爱阁主,所以就算不成婚也能做夫妻吗?

那我和朱雀也能做夫妻?

想了想朱雀躺在我床上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那夜的事——

我有些烦闷的抓了抓头,这些事也太难想清楚了,踌躇片刻,我又回了南院,硬着头皮敲门:“牧云——牧云——”

牧云再打开门时,我已很明显能感觉他那方如雪的脸上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阴翳了:“你最好有正事。”

我缴着手指头将那夜的事说了:“你和阁主,也会,这样吗?阁主也会害怕吗?”

牧云面上正经了些,语气沉了:“这事你没给千歌说?”

我呐呐挠头:“……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说……,阁主也没追问我,再说朱雀是喝多了,也不是故意的。”

牧云沉默了片刻:“你若不想司马青被打的下不了床,就暂时别和千歌说。”

他神色严肃,我嗫嚅了片刻,缴着手指道:“我害怕,是不是,我对朱雀其实,不是那种夫妻的感情?我们其实是兄弟之间的感情?”

“是司马青的问题。”他淡淡道,“他,的方式不对,你会害怕很正常。”

说完这话他扶了扶额,低声:“司马青,你欠我太多。”

我呐呐看着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些事我是不是不该问你啊?我我我不知道该问谁,只能参照你和阁主的方式来……”

“没事。”他打断了我的话,“你和我说很对。我明天会和司马青谈一谈,你也不用想太多,既然想不明白,就任其发展,随心而动罢。拿他当之前一样对待就好。”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放下心,心无旁骛回青龙阁休息了。

第二日我从玄云堂去朱雀阁看朱雀,他正拿着鸡蛋滚眼睛。

一看他最宝贝的那张脸竟然略有浮肿,眼下一块青乌,我一愣,连忙过去看他:“谁打你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牧云。”

我一惊:“牧云为什么打你!?”

他五味杂陈喝了口茶:“因为怕千乐歌给我打死了。”

我茫然:“啊?阁主又为什么打你?怕阁主打你他为什么又先打你?”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底有些无奈,叹息:“有时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句话我听明白了,他在骂我傻。

我皱起眉:“朱雀,我在关心你,你骂我。”

他看了我良久,朝我伸手:“山钎,来握我手。”

我盯着他那只手,抓了抓头,小声道:“干什么?”

他保持着那动作没变,看着我:“你不敢握我的手吗,青龙主怕这个?而且,昨天是谁扑上来抱我的?”

我还能被他激到了?

没错,能。

我就是最不禁激的人。他说我怕,我偏不怕!

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梗着脖子:“谁怕握你手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笑了一下,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他手掌很大,很暖,干燥舒适,他道:“什么感觉?”

我如实道:“很暖和。”

他一边慢慢喝茶,一边握紧了我的手:“要是一直握着,你愿意吗?”

我认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唔了一声,抽回了手。

我哑然:“我刚才点了头呀。”

他复而拿了一侧的鸡蛋给自己滚眼周:“我看见了。”

原来是要滚鸡蛋了,手上有活儿了。自然不能一直给我握着了。

握了朱雀的手之后,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牵着我去做什么事,那是入冬,我很喜欢他牵我的手,宽宽大大的,我手成拳放在他手心里,很暖和,还有防皲裂手霜淡淡的梅花香。

到开春的时候,我已很习惯让他牵着了。

月阁后山在冉十七的安排之下,种了很多果树,桃子梨子杏子,春风一拂,争相怒放,纷纷扬扬。

朱雀今天有心事。他握着我的手心不在焉。

我问他,他也不说。

看了好一会儿花,我觉得无聊,坐了起来:“玄云堂该下课了。朱雀,我们回去用膳罢?”

朱雀拉住了我:“再等等,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我回头看他:“又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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