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滕知微睡不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点燃一只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纸上画着什么。

时间拉回那个雨夜,从坐上离宫的马车开始。

先是白鸽拦路,再是禁卫叛变,接着他们逃到渡口,水路被堵,被迫进入盂县……

画完那条千年鲤后,滕知微停下笔,仔细琢磨着这些事之间的联系。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身后站了人都没察觉。

“你在画什么?”

“啊!”

逢时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不小心撞倒了窗台上的烛台。

咚的一声,蜡烛滚落,唯一的光源扑灭,好在一旁睡着的李十六和李璋没有被吵醒。

“你吓我一跳!你……你怎么醒了?”

逢时弯腰将蜡烛捡起来,重新点燃,举在两人中间。

“睡不着。”他低头凑近,目光落在滕知微手里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你画的?”

滕知微身子往后缩了缩,点点头。

逢时似乎还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满脸好奇地盯着她。

“你画这个做什么?”

“只是……只是觉得可疑,所以就随便画了画。”

橙黄的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火舌的热气扑在脸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都烧了起来。

滕知微目光闪躲,说话声越来越小。

逢时反应过来,却不急着撤开距离,眼眸在她脸上辗转,微微颤动,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片刻之后,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你想查签文的事?”

滕知微不置可否“我只是在想,签文和刺杀到底有没有联系。”

“不管有没有联系,我们的任务只是安全把他送到金陵,别的事最好不要管。”

“我知道,可是我们现在连怎么去金陵都不知道。”

“等鸽子回来,应该就能知道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咕咕声,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

“是鸽子!”滕知微喜出望外,连忙推开窗。

只见那只白鸽飞了过来,歪着头,踱步到逢时面前。

逢时随手把蜡烛放在窗台上,将它抱起,取下它腿上的信。

卷起的信纸展开,他脸色骤变。

“怎么了?”滕知微压低声音问“上面写的什么?”

烛火摇曳,几欲扑灭。

逢时将信递给她,语气沉沉“这不是回信,这是我写回去的信。”

信上写着:盂县,遇险。

“这是你写回去的信?”滕知微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什么意思?你的信没有送到?还是他们没有给你回信?”

逢时沉下眉“我也不知道。若是信没送到尚还好说,可若是没有回信……”

“若是没有回信,那就更加可疑了。”滕知微认真地思索起来“你的信是写给谁的?”

逢时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他是养我长大的师父,不会害我。”

“既然如此,那信应该是没有送到他手上。”

滕知微苦想一番,目光突然落在逢时的鸽子身上。

“它送信是送给人还是送到地方?”

“什么意思?”

“如果那个地方没有人取信,它会直接飞回来吗?”

逢时听懂了她想问什么。

“不会,有人取了信它才会走。”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喊出“信被人取下来过!”

“会是谁呢?”滕知微急得来回踱步“一定不是你师父,那会是谁看了信还放鸽子回来了?”

那鸽子转动眼珠,十分好奇地盯着她,也学起她的样子在窗台上来回走动。

“你这鸽子容易被人抓住吗?”

逢时本想干脆摇头,可突然想起白天燕子提着鸽笼回来的场景。

他引以为傲的鸽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商贩抓住,甚至还卖回了自己手里。

顿时,他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还行吧,就……蠢了一次。”

窗台上的鸽子似乎听懂了,咕咕地叫了两声以示不满。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地上的李璋突然翻了个身,逢时下意识地捏住鸽子的嘴。

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转,逢时和滕知微紧张地看向李璋,连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李璋只是重重舒了一口气,又沉沉睡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觉得,既然它不容易被人抓住,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师父家的其他人看了信?”

“什么?”逢时将脸凑得更近“我没听清。”

滕知微抿了抿唇,捏紧香囊,凑到他耳边“我是想问……你师父家……”

她每次吐息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打在逢时脸上又折回来,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比那日躲在渡口都还要快。

她看着逢时挺拔的眉峰、扑闪的睫羽、雪白的皮肤……

心脏似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她慌忙捂住嘴,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怎么了?”逢时微微侧头盯着她,那对眸子似江水,烛火闪烁其中,说是星河也不为过。

“没、没什么,还是先睡觉吧……”

她逃也似的钻回被窝,剩下逢时和那鸽子面面相觑。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逢时伸手摸了摸,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张被滕知微留下的画上。

她的画技很好,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得栩栩如生。

他拿着画,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拼命装睡的滕知微,轻轻弯起嘴角。

他将画收起来,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躺回床边。

次日一早,燕子还没消气,故意在院子里弄出很大动静,将屋内的四人都吵醒。

李璋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大清早的吵什么!”

燕子抡起的斧头停在半空中,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劈、柴。”

“这么早你劈什么柴啊?成心找事是吧?”

燕子到底是年轻气盛,哪经得住这语气,登时就将斧头劈在柴堆上。

“不劈柴我怎么生火?你们吃不吃饭?”

滕知微和李十六相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拉住一个人,企图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别生气别生气,他还是小孩儿呢,你让着他点儿。”

“谁小孩儿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燕子不服气地说“我不需要他让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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