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在欧阳府上时候，水叮铛那不争气的肚腹曾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恰好侍女端上一碟玲珑可爱的“玉露团”，她下意识地便一口一个迅速扫荡干净，引得众侍女掩口惊诧。

水叮铛当时也曾略微犹豫，心道这难道不是一口一个的大小吗？若只咬一半，那酥脆的外皮岂不是要碎落满地？早知她就连碟子接过好了。不过也罢，既然吃了，不妨再尝一个？

谁料竟有侍女低呼出声：“原来小娘子的檀口竟能张得这般大？”

大？

不过也是无妨了，谁让欧阳府上那“玉露团”入口即化，奶香浓郁，实乃美味。

只是后来穿戴“诃子”时，水叮铛这才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觉许多东西都被强行归置，几乎要满溢出来。各位侍女手下根本毫不容情，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待来到宫宴会场，欧阳临风夫妇自是周旋于众宾之间，欧阳薇雅小姐再次邀水叮铛同行，但水叮铛到底还是坚决推辞了，于是欧阳薇雅小姐便径自去了相熟的闺中密友处。

听说回程时水叮铛还需先随裴家人回府，换回自家衣物之后，再由府中派人送她回宫。真是好生的麻烦……

可若不如此，水叮铛身上这些贵重的首饰衣物便无法归还，而若是将这些价值连城之物带回皇宫那简陋的住处，她怕是会担忧得彻夜难眠生怕遭了贼，或是自己睡相不雅流了口水污了衣裳。

欧阳薇雅小姐曾笑言让水叮铛索性在欧阳府里住下，当然还是被她郑重其事地拒绝了。

深夜留宿宫外，这可如何使得！怕是又要徒生烦恼……

目送欧阳家三人融入那衣香鬓影之中，水叮铛便开始低头沉吟，心下算计接下来这几个时辰自己究竟该如何打发。

也罢，便依着最初的目的，一边悄然观察一边……勉力享受这难得的“殊遇”吧。毕竟机会难得。

为避免被人认出，水叮铛索性执起一柄缂丝花鸟团扇半遮面庞，一边观察着往来人群，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内缓步徐行。

不少面孔虽说都是她在宫中伺候时见过的，但她只作不识，目光一触即离，随即擦肩而过。

那位是常在私下聚会中高谈阔论军事的兵部员外郎、那位是据说惩罚下人时手段酷烈、喜用弓鞋踹人的御史夫人、还有那位说话时总不自觉带点“喵呜”尾音的宗室子弟……竟无一人认出改头换面的她。

不仅如此，便是偶尔与几位面熟的宫人错身而过之际，她们也未曾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

水叮铛忍不住心头大喜，暗道这……定是这妆容的效果太过神奇，绝对与她垫高的胸前风光无关！

趁着无人在意水叮铛悄悄垂眸一瞥，那道陌生的“山谷”依旧安稳，心底那点微妙的喜悦便深藏起来好了。

大致将场中情形扫视一遍后，水叮铛择了个离人群稍远、靠近摆放食案长桌的位置，再次开始她的“观察”大业。

这宫廷晚宴细细品来，倒也别有一番趣味，让她以往的认知颇有些改观。

不仅能印证不少宫中听闻的流言，更能捕捉到许多前所未闻的新鲜轶事，与她在帷幕之后听到的风味亦是截然不同。

妇人们的时世妆、高髻、衫裙的配色与纹样固然值得细细观摩；便是郎君们的幞头款式、袍衫颜色、腰间蹀躞带上的饰物，也颇引人兴味。

虽是水叮铛并不擅长这等规矩繁多、令人拘谨的场合，但若能这般从旁观摩，收获倒也算是颇丰。

只不过若问水叮铛日后是否还想再来，那便是两说了。毕竟没有请帖，她这等身份是断然进不来的。

观察了好一阵，水叮铛腹中又有些饥饿，便索性去长案上挑拣些尽量能一口吞下、不易污衣的食物。

案上备有看起来汁水丰盈的驼蹄羹、色泽红亮的葱醋鸡、酱汁浓稠的逡巡酱肉脍，但一想到那酱汁万一溅到裙子上……她便心惊胆战，不敢再伸手。

啊，肉啊！那些本该被她享用的肉，正一块接一块地被旁人取走。

此乃何等悲伤！

无疑是本年度最令水叮铛扼腕之事。

水叮铛虽因束腰颇紧，吃不了太多，但至少也想尝上一口慰藉辘辘饥肠。

为摆脱肉的诱惑她移开目光，打算饮些酒水分散注意。正瞧见一位手捧酒壶的宫人经过，才想要呼唤，身旁却先有一名青年男子取过一杯琥珀色的“蒲桃酒”径直递到她面前。

“小娘子，请用。”男子声音异常温和。

事出突然，水叮铛一时僵住。那青年便对她露出一个任是哪个怀春少女见了，都要心旌摇曳的微笑。

水叮铛眨了眨那双经过精心修饰的眼睛，待看清对方面容，心中猛地一咯噔，慌忙“唰”地一声展开团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害羞了么？真是惹人怜爱。”误解了她反应的登徒子继续说着甜得发腻的言语，又靠近了一步。

水叮铛顿时如受惊的雀鸟般向后挪了半步，然而她这边才退，他便得寸进尺地跟上一步。

“快给本姑娘死心滚开啊，你这小白脸！”水叮铛在心中狂啸，然她身着这繁复锦服，行动甚是不便，想要全身而退可谓是胜算渺茫。

“小娘子这身襦裙甚是雅致，颜色恰如月下绽放的‘月季’清丽脱俗。虽这牡丹缠枝纹的花钗也极精美，却终究不及小娘子你容光的万一。”

呜噢……！水叮铛只觉得一阵恶寒，周身汗毛顿时根根倒竖。

住手！莫要碰我的手！许是因正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水叮铛的身子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而再次误会了她这反应的十七皇子萧子瑾，笑容却愈发的得意，竟又往前凑近了些。

“小娘子可是紧张么？此处确实喧闹了些。不若我们寻个清静所在，共赏今宵这轮皎洁明月，娘子意下如何？”

呜噫……！

这下水叮铛怕是连头发梢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这厮怎么可能满足于只看月亮？怕是连半眼都不会瞥向月轮吧！定是要行那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