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你不要总是语出惊人!”

边照月猛地把门拉开,不解又气愤地瞪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恶作剧的狡黠。

可是没有,崇越脸色平静,好像她们只是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也许这对一些人来说确实普通日常,但她们的关系远没到那种程度。

边照月迈步去抢他手里的盒子,崇越把手往腿后藏,叫她扑了个空。

边照月咬牙:“你干什么?老占我便宜!”

崇越绷着脸:“你以前就这样。”

“哪样?”

“占我便宜。”

“我没有你这么过分。”

“你比我过分。”

“没有!”

“你有。”

“崇越,你有病啊!”

边照月气急,跺脚转身,崇越立刻跟上,赶在她关门之前走进厕所。

“你烦不烦人!再过来打你了。”边照月利落抬掌心,却迟迟没落下。

在马桶前,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水汽逐渐散去,镜子清晰照映着两人相视的侧脸。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逐渐从大腿根滑落,边照月阖眼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脚趾,烦躁地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帮你。”说罢,他慢条斯理地把盒子拿到两人中间,拆了包装,“我看了说明书,不会弄疼——”

“闭嘴!”边照月捏拳,大力砸在他的臂膀上,不叫他以为她假威风。

崇越不知痛更不知羞,放低下巴,额前的碎发因为单膝跪地的动作倏然擦过边照月的鼻尖,细密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她皱着鼻子好一阵,还没缓过劲儿,他的指腹已经按在了她的小腿肚,拦住了那条继续流淌的血。

边照月头脑空白,看不见他的表情,更无法预测他还有多荒唐的行为。

她翘着脚趾往后腿,膝窝撞上马桶边缘,险些要一屁股坐下时,崇越握住了她的脚踝,帮她站稳。

一阵细碎的声响后,崇越用非常不合时宜的淡定和冷静的口吻说:“你自己把衣服撩上去,我怕弄脏。”

前半句听起来太耳熟,没想到回马枪会扎在自己身上,边照月的双颊不断升温。

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她心里直冒火,稍不留神,理智被烧得精光。

她曲了膝盖,一鼓作气把睡裙的裙摆撩起来,两三下脱了内裤,微叉着腿,胸口剧烈起伏,低着嗓音叫嚷:“快点!上辈子欠你的!”

狼入羊穴,不掉层皮也得被看个精光。

边照月一面后悔,一面还得分心去回答他的提问,以为这样可以稍微缓和奇怪的气氛。

“你别动。”

“我没动!”

“你一直都用棉条吗?”

“不然呢!”

“会疼吗?”

“你这么好奇就去做变性手术!”

其实是有一点异物感,但因为心跳太快,头脑混乱,她分不清到底是生理还是心理更为别扭。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进去过吗?”

他的声线毫无起伏,边照月眸光收紧,但也只能冲着他的发顶骂一句脏话。

崇越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好像正在进行一场实验,但因为实验尚未结束,他的眉心和唇线还是绷紧的状态。

他不理人,走到洗手池前,用干净的手背推开水龙头的开关。

见状,边照月心乱如麻地忙拿纸擦自己干净的手,鼻孔哼气地把纸团扔进垃圾筐。

哗哗水声停下,洗好右手的崇越淡淡扫了她一眼:“吹风机在柜子里,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等他走后,边照月强忍着莫大的羞耻和难以言说的激动,理好裙摆,气呼呼地找出吹风机。

吹干头发的过程中,因为忍不住幻想崇越刚才的表情,被热风烘着的头发隐隐作痛,边照月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彻底冷静下来,她走出厕所。眼光所及之处,静悄悄。

原本关紧门的衣帽间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橙光顺着缝隙投在木地板上,光圈摇摇晃晃。

边照月觉得奇怪,压着脚步走到门前,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低闷且微弱的吸气声。

本能地以为崇越在做那种事,她抿紧唇。

可当她木着脸转身时,又听见短促而痛苦的呼气声,她立刻皱起双眉,侧身推门。

在衣帽间的正中间,崇越跪在地板上,腰身挺得直。

他垂在腿侧的右手里捏着反射银光的刀片,刀尖滴滴答答。他左手小臂保持半垂的姿势,似乎还沾着她的血的几根指尖下放着一只小白瓷碗,碗中有一小口深色的液体。

边照月心中骇然,战战兢兢地朝他走近,咸腥的气味随之飘进鼻腔。

崇越扭头,红蜡烛的火光照亮他些微狰狞的五官。

“你在干嘛?”

崇越不说话。

边照月看清那碗里是他用刀片划伤小臂而淌出的鲜血,顿时脊背生寒,同时脑中闪过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时,他小臂上正在愈合的疤痕。

这道疤比她想得要长很多,从臂弯到距离手腕四五厘米的地方结束。

她哑声,慢慢蹲在他身边,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在干什么啊?”

崇越侧过脸,眼里的火光隐隐摇曳,用一种深深的悲悯眼神注视着她:“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应该留下来赎罪。”

边照月扭头去看那慢慢融化的蜡烛,努力凝神琢磨他的话和他的行为,不可避免地看见碗里的血液变得越来越大口。

她咬一咬牙,握住他悬在碗口上方的手指,攥得很紧。她的声音却没有动作那样勇敢,带着颤,怯生生的:“……真是怕了你了。”

她把人拉到客厅,用纸巾做简单的止血,问他家里有没有可以消毒的药。

崇越把洇红的纸团起来:“没关系,刀片是新的。”

边照月翻白眼:“那刚好不用花钱打破伤风的针了。”

崇越没反驳,边照月也不理他。

但最后还是边照月妥协,她拿手机买了碘伏和也许用上到的药,还专门叫了一对一的专送。

在等待外卖员按门铃的时间里,崇越半梦半醒地靠着沙发坐。边照月则死死盯着他。

她有时真恨不得上去甩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顿。

可是,怜爱战胜了气愤和恐惧,她只是安静坐着。

门铃一响,边照月就去开门。

拿了药,她熟稔地给他小臂上的并不深的伤口消毒,冷嘲道:“你还挺聪明的,知道避开右手、避开动脉。”

崇越没回应,等她把纸团和棉签扔进垃圾筐时,他开口,嗓音里满是倦意:“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

边照月起身往房间走,心里郁闷至极,折回沙发边,收着力踢了下他的小腿。

躺在崇越的床上,边照月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思考崇越为什么自残。除了猜测他有恋痛癖,什么也没推断出来。

昏昏沉沉时,听见闹钟响,她把枕头下的手机举到眼前,已经是早晨了。

她耷拉着脑袋走出卧室,崇越正身坐在餐桌上敲键盘,已经在工作了。她打着哈欠,趿着拖鞋去洗漱。

扭头时刚好瞥见崇越从卧室出来,边照月瞬间困意全无,快着脚步回卧室。

原本凌乱的枕被变得平整,那只玩偶很乖巧地躺在枕头和被子之间。

边照月愕然扭头,看着电脑前的平静背影出神。

像是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崇越突然回头:“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她立刻收回视线,去换衣服。

*

去公司的整个路途中,两人很默契地谁也不提昨晚的荒唐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电梯里,除了她们,还有另一个脖戴工牌的男生。

男生一直用余光打量崇越,电梯上行距离公司楼层很近时,男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崇总早上好,我是研发部的新员工,我——”

“不用聊天,没关系。”崇越冲男生微一点头,说完继续面朝合紧的电梯门。

边照月没在公司上过班,只觉得崇越这样很扫兴,于是主动和男生搭话:“你好,我是兼职的俄语翻译。”

“你——”

“合同拟好了吗?我两分钟后到……”

因为上司在打电话,边照月和男生齐齐噤声,一直到电梯门打开,两人也没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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