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入目一片温暖的橘黄。
眼睛很酸,头很晕,睁眼时额角突突直跳,像被针刺一般尖锐的疼。
阮玉忍了忍,又放空自己缓和了片刻,才将目光逐渐聚焦在旁边的青年脸上。
他跽坐在地,安静伏于床榻一侧,双目紧闭,眉头轻蹙,睡得正沉。
床榻旁的小几上放了盏油灯,火光微微晃动,给屋中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泛着些许微苦的焦味。
原以为自己受伤昏迷,李清平会趁机逃走,抑或报官抓她。却不想,他竟留了下来。
阮玉一时诧异。
她愣愣看了李清平一会,艰难地抽出埋在被子里的胳膊,覆上了他搭在床沿边的手。
李清平没醒。
他没醒,阮玉也不好专门将他唤醒,于是松开他的手,撑着床想要起身。
可她刚收回手,李清平手指一颤,睁眼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各自愣怔片刻。
还是阮玉先反应过来,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嗓音沙哑难听,令她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头。
李清平闻言犹豫,随后动了动唇,无声道:“四日。”
阮玉重复一遍:“四日?”
李清平点头。
“……这么久?”
李清平抿紧了唇,又点头。
阮玉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她闭上眼缓了缓,才接着问道:“你为何不走?”
话音落下,屋中沉寂了许久。随后有人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道:“你要喝水吗?”
“我不喝,你为何不走?”
“那你饿吗?”
“……”
阮玉睁眼向他看去,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她摇头:“我不吃。所以你为何不走?”
李清平沉默,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二人这般对峙了半晌,还是李清平先服了软。
他重新握住阮玉的指尖,在她手心写道:“无处可去。”
“怎会无处可去?去官府报官,让他们送你回京……你连报官都不会吗?”
“不要。”
“为何不要?”
捏着她指尖的手缓缓松开,床边一阵窸窸窣窣后,有脚步声离开了。
阮玉睁眼看去,正见李清平站在桌边,拎起水壶往杯中倒水。
片刻后,他带着水杯回来,双手递到阮玉面前。
见他这副模样,阮玉也懒得再问,撑着床起身,接过水一饮而尽,开口道:“还要。”
李清平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倒来一杯,站在床边看着她喝完。
阮玉将杯子递给他,问道:“三丫娘呢?三丫呢?”
李清平本已打算离开,闻言又向她看来。
二人相互对视片刻,李清平拿杯子的手收紧了些,好一会才摇摇头。
阮玉一愣,追问:“死了?”
李清平摇头。
“受伤了?”
李清平点头。
阮玉松了口气,费力地挪动双腿,翻身下地:“我去看看她们。”
可她伤势未愈,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就扯到了伤口。
撕裂的痛楚在一瞬间顺着经脉席卷全身,阮玉尚未来得及反应,便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似是对这般情形早有预料,李清平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她。
阮玉眼前发黑,攀着他的手臂忍耐好半晌,仍觉得四肢麻木,背后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见她脸色发白,好半日没有动静,李清平扒开她紧攥自己衣袖的手,将她扶回床上,而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拉过阮玉的手写道:“请医师。”
阮玉方才被疼出一身冷汗,神志也有些不太清明,这会伏回床榻间,才稍稍好转了些。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摇摇头:“不必,村里只有一家医馆,让他去治三丫母女便好。”
作为入行多年的刺客,每到一地,阮玉都会先探清当地的医馆与官署所在。因此那日一进村,她便留意到了医馆前高高挂起的青幡。
平日里见惯了生死,阮玉其实并不在意三丫母女的死活。只要不是她亲自动手,那她们经历什么,都是她们的命,不关她的事。
可阮玉知道,师兄会在意,师兄会看着她。
即便是装,她也要装出一副怜悯关怀她们的模样来。
而李清平似是不明白,蹙着眉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
他又在阮玉手心写:“想吃什么?”
阮玉想了想,实在拿不准他的厨艺如何,于是答道:“白粥,加一点盐。”
李清平又点点头,写道:“等我。”
作为绑匪与人质,阮玉总觉得他们二人当下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太对劲,可背上的伤太疼,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便随他去了。
等李清平离开,阮玉强撑了一会,最后半伏在枕上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有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停留片刻后收走。
阮玉迷迷糊糊地睁眼,见李清平坐在床榻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正从她额间拿开。
似是没想到阮玉会突然醒来,他愣怔一瞬,才将那碗往前递了递。
递过来发现阮玉行动不便,他又将手收回,自己拿起汤匙在碗中搅了搅,舀了半勺轻吹几下,送到阮玉唇边。
阮玉看了看那勺粥,又看了看他,摇头道:“你先喝一口。”
李清平眸光微微一颤,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可又没说。
他将汤匙转回自己唇边,面不改色地将其送入口中,喉结滑动,咽了下去。
咽完,他将碗放下,拿着汤匙起身,似是想去换一个回来。
阮玉唤住了他:“不必换了,就用这个。”
李清平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阮玉坦诚道:“有人会下毒在汤匙中,我用你用过的便好。”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李清平想杀她,过去四日里有的是机会。
阮玉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待她,所以有意找茬。
找茬他便会生气,生气便会露马脚。
……虽然事情的走向与阮玉想的不太一样。
对于她的戒备,李清平没有一丁点生气的迹象。他点点头重新坐下,端起碗舀了粥,一勺勺喂给她。
屋中静谧,勺子偶尔磕在碗沿上,声响清脆。
一碗白粥见底,阮玉推开李清平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李清平递给她一块手帕,起身到桌边放碗。
阮玉用手帕胡乱在嘴边擦了擦,问他:“那群人没有再来过吗?”
李清平侧对着她站在桌边倒水,摇头。
阮玉又问:“那母女二人伤得重吗?有人照顾她们吗?”
连着两个问题,李清平迟疑一瞬,先摇头,又点头。
“谁?不能也是你吧?”
这次,李清平带着水坐回到榻边,用口型无声道:“不是。”
“……那就好。”
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阮玉想了想,转移了话题:“你有受伤吗?”
李清平道:“没有。”
“没受伤最好,”阮玉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随后又道,“明日休息一日,后日出发。”
李清平点头,带着剩下的半杯水到桌边坐下,安安静静地捧着杯子出神。
阮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后,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自打从问云寺中将李清平劫走后,她便时常觉得李清平有些怪异。
……若仔细说,倒也算不得怪异,就是……过于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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