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众人谁都不敢相信,邹敛持续了好几日的怪病,就这样离奇地痊愈了。
胡先生向来照顾邹敛,也向来最爱操心队伍里的大事小情,见到邹敛无恙,并不放心,仍然叫来几个郎中,轮番给邹敛把脉,只等每一位都说邹敛身子没事,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大人,虽说这回平安度过,有惊无险,可到底也是鬼门关走一遭,您病得重,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忍您受委屈。西域凶险非常,还望大人日后多家小心,同这些畜生少接触,以免再生祸端。”
邹敛作为邹家派的代表,虽说他名义上管着商队,旁人见了得叫一声“大人”,他自己却清楚自己没有能耐,无法服众,遂将大事小情悉数交给多年闯荡西域的胡先生决断。
胡先生与邹家有些许交情,对邹敛照顾得十分周全,对商队的事务也料理得细致,算得上一个好领队。
不过他也时常因为太过谨慎。太爱操心的毛病,被队伍里的年轻人私下说闲话。
邹敛低头表达歉意:“澄华谨记,不会再给先生和商队添麻烦。”
此时狐狸正在他房间的竹篓里躲着,邹敛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这句话。
“哎呀,总是不放心你们,岁数这般小就跑来跑这种生意,脑袋别在裤腰上,实在是不值啊......”
“此次麻烦胡先生,也麻烦风声。说来若不是有商队帮衬,我恐怕真的妖客死异乡了。”
胡先生摆手:“这叫什么话。商队本就是护送大人而来,这是我们职责所在,不是麻烦。以后若有什么危险事,大人也千万别亲力亲为,叫我们这些人去做就是了。你瞧我这一把年纪,就算真是一条命搭在这,那也不算可惜不是?”
胡先生又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一半是提醒一半是恐吓。
不过在邹敛心里,这些都不如那只狐狸做的事奏效快。经此一遭,邹敛相信自己绝不会再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产生好奇心了,保不齐那玩意就要上来咬他一口。
“对了,先生,我们距凉州城还有多远?”
“不远了,”胡先生拿起地图给邹敛看,“你瞧,我们在这,凉州城啊,就在此处。快的话,再走一日便能到了。”
邹敛和地图大眼瞪小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修整,胡先生记得早些休息。”
邹敛刚一回到屋内,狐狸如同有所感知,立刻从竹篓里爬了出来,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
邹敛把门关上,坐在了床榻上。
“你就待在那个地方吧,别来打扰我,这样日子还能安生些。”
狐狸听闻此言,直接跟邹敛对着干。
它从竹篓里爬出来,哒哒哒地跑到邹敛身前,在邹敛脚边坐下,大大的尾巴扫过邹敛的小腿和鞋子。
“别过来......”邹敛的腿赶忙躲开,“我叫你待在那里,你过来做什么?”
狐狸略带失望地原地坐下,尾巴摇得变慢了,耳朵也顿时耷拉下来。
“大人,我不是......坏的。”
“可是你咬过我!”邹敛铁面无私,“我都同意你住在这里了,能不能少闹腾我......”
他看了看狐狸,暗暗觉得狐狸的心肠也许真的不算坏。
若真是凶恶之辈,大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出事就跑,让邹敛遭受头痛腹痛发热的轮番折磨,待时机成熟又跑回来,如此反复,不要命但磨死人。
按照这个法子折腾,不出三次,邹敛别说是让狐狸与他同住,狐狸就算伸手要他所有的钱,邹敛都能跪着给它递过去。
邹敛便没对它说太重的话:“你让开些,我要把东西放在地上。”
他从包袱里抖出几套衣裳,一套是当日在街上遇见狐狸时穿的,还有几件则是他这几日生病穿的。胡先生向来操心且迷信,非要邹敛把沾了狐狸邪气的衣裳处理掉,邹敛也拿他没法子。
他愁眉苦脸地盯着几件衣服,全是上好的料子,丢了实在可惜。但他要是不快些处理掉,胡先生催促的话能说到他耳根子磨出泡。
“哎......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狐狸站在旁边,目睹邹敛反复叹气,看不太懂邹敛的为难。
“不要了吗?”
“不能要了。”
“为什么?”狐狸不解地歪头,“都是好的,干净的。”
邹敛深吸一口气,看向它:“因为穿着这些衣服见了你。他们觉得你是不详的东西,身上有邪气。我倒也不觉得那是空穴来风......”
他没把话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表示得很明确了,他也觉得狐狸身上有邪气。
不然,被咬一口就会得怪病,这怪病还在罪魁祸首靠近时自动痊愈,怎么听都像是话本里说的那种邪魔外道......
意识到自己遭到嫌弃,狐狸一时没了话,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你若没事,就去那边待着,我的事你也帮不上忙。”
狐狸眨眨眼,话语间略带狡黠:“可是,大人,离不开我。”
邹敛皱眉:“你还好意思说。你当真以为我愿意带着你这个累赘?要说我是商队的累赘,我至少还能替他们点货物、看账,那你呢?你跟着我,能替我做什么?若不是......我绝无可能带着你这么个东西的。”
“那大人就,把,我,卖了吧。”
狐狸说那种赌气的话,尾巴却摇得欢,吃准了邹敛并不能真把它卖掉。
这话却突然提醒了邹敛:“不如把这些衣服卖了吧,能卖不少钱呢......”
上好料子做的衣服,没脏没破,他折一半以上的价格贱卖给此地的平民,不愁没人买。就算他公开说明衣服的情况,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人介意。
“明日在集市上就卖了吧......”邹敛若有所思,“再换两身布衣,我听胡先生说,布衣要比丝质的耐穿许多,也不怕脏污。卖这一套,能换上好几身布衣。”
最要紧的是,布衣的价格实在低廉,省去了他一笔不小的费用。
说来邹敛是个高门大户的孩子,自幼泡在蜜罐中长大,十岁之前甚至没有银钱的概念,他本该一辈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吃穿用度都极尽奢靡才对。
可一朝被他父亲发配到西域来,随身的小厮不在,带来的钱也没那么多,不容许他随意挥霍。虽说他会做些小生意给钱包再添上一点,但那终归有限,况且他的生意总是亏钱。
于是邹少爷十分难得地计算起了开销,决定从穿衣开始,告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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