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夜灵葵

萧轼垂眸，看着她在空中一颤一颤的浓密长睫，缓缓说道：“陶清晏私自逃出宗门，掌门下令将他逐出了门派。”

她张嘴想问为什么，却没问出来，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萧轼无奈一笑：“没有人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萧宸迟迟没有找到陶清晏，碍于外部压力，才做出了将他逐出门派的这个决定。

卜遥小声哦了一声。

萧轼盯着卜遥，她垂着眼，他看不大清她的神色，轻声发问：“卜遥，你知道吗？”

要说云渺派如果有人能知道陶清晏的去向，除了卜遥，他再也想不到其他人。

而她一直没有抬起眼，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凛冽的冬风扑面而来，周身的暖意瞬间被剥去大半。

卜遥的醉意在寒风中散了一大半，她觉得很冷，脑袋下意识往衣服里缩了缩，却没能遮住风，迟钝地反应过来现状。

她猝不及防地发问：“萧轼，你想回家吗？”

萧轼微怔，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以为卜遥会接着问陶清晏的事情，她总是很关心他。

卜遥的眼睛微弯，露出浅浅一个笑，笑意里掺杂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

她伸手指向花田角落里的花，平静说道：“这花跟向日葵很像吧。”

那株花名为夜灵葵，有着金灿灿的花瓣，朝着两人的方向轻轻地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卜遥的话。

自从卜遥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向日葵，而当她询问周围人时，他们告诉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花。

她继续说：“前一段时间，我能下床了，可惜没办法修炼，也没办法炼丹。但我又闲不下去，就跟着师兄和师尊往附近的山林跑。他们找灵草，我就找好看的花，于是就发现了它，然后把它带了回来。”

卜遥每次看到这花的时候，会想到向日葵的花语，向阳而生，也会想到她的家乡。

她想，萧轼应该同她一样吧，所以才会来到花田旁。

“是，很像。”萧轼看了那花一眼，心尖发麻，似有细针轻轻碾过，他肯定了她的话。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卜遥的身上，眼中笑意尽数消散，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萧轼回答了卜遥方才的问题，说了实话：“从前是不想的。”

他接着发问，没有停顿：“那你呢？卜遥，你想回家吗？”

卜遥对萧轼的回答有点惊讶，但又没有那么惊讶。

她隐隐觉得，萧轼回答什么好像都说得通。

对于萧轼的反问，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关于家乡的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清，到了如今，每当她思念父亲和母亲的时候，她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两人的具体相貌了。

卜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偏偏在此时，她又想起了云怜春和卜景山。

在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除夕夜，她常常会赖在云怜春的怀里，眷恋她温暖的怀抱。而过不了一会儿，卜景山总会把她从云怜春的怀里抱走，让卜遥待在他的怀里。

再大一点，小白来到了卜府，会被她拉着下五子棋，被她拉着一起去外面看雪、堆雪人。

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家。

回哪个家都好。

但是她哪个家都回不了了。

卜遥的眼睫有些湿润，隐隐约约看到身前多了一个身影，抬眼一看，是萧轼。

他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轻声说：“下雪了。”

原来是雪啊。

卜遥感受到外袍带来的暖意，对着他笑了一下：“嗯，下雪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送上了老套但又真情实感的祝福：“萧轼，祝你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萧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复杂难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两人坐在庭院赏了会儿雪，萧轼方才离开。

卜遥回到了房间里，躺在了角落里的一张小榻上。

不知道是因为认床的原因，还是因为睡前聊的话题的原因，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卜遥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漆黑压抑，四周有许多破败的房子，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看到了寥寥几个身影，却怎么也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但是梦中的她意识到了那些人的身份，魔修。

她似乎在逃亡，一见到人就在躲。一路上东躲西藏，拐过了无数个小巷，却意外跑到了一处平坦地带。

许多个魔修聚集在那里，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

卜遥害怕极了，扫过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一张唯一清晰的脸上。

那人站在人群中央，相貌绝佳，神色冷冽，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许多魔修围绕在他旁边，对着他弯腰哈气很是尊崇的模样。

他长了一张和陶清晏一模一样的脸。

忽地，他的视线穿过众人，直直地落在卜遥身上，眸色沉沉，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戒备之色。

她的心脏似乎在这一瞬停止了跳动。

卜遥就此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外袍随之滑落在地面上。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慢慢地，卜遥平静了下来。

外面的闲聊声传了进来。

王宜晏和江祁白今日回来了，第一时间来探望卜遥，遇到了才醒不久的谢知微，开始闲聊了起来。

王宜晏余光中瞥到门口处的身影，忙挥了挥手，说：“小遥，我们回来了。”

谢知微笑意盈盈地看向她：“遥遥妹妹，你醒啦。”

江祁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温声说：“师妹，我这次从药王谷回来给你带了礼物，快过来看看。”

阳光洒落在卜遥身上，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三人，心情一下子变得松快，扬起一个笑，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三人旁边。

她想，春天就要来了。

转眼间，三个春天都过去了。

卜遥来到了她的十九岁生日，当天收了不少礼物，邀请江祁白、谢知微、萧轼、钱纯好好吃了一顿。

王宜晏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讲究这些了，也就没有和他们这群年轻人在一起吃饭，但是依旧给卜遥送了生日礼物。

这几年内，卜遥为了收集眼泪没少去找钱纯，两人关系也就越来越熟络。

钱纯性格偏内向，卜遥原本还担心他不能适应这样的场合，但是他和江祁白倒是出乎意料地合得来，聊得可开心了。

卜遥欣慰极了，更让她感到开心的是，钱纯也肯定了她的厨艺。

几人凑在一起聊云渺派最近的八卦，聊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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