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淡青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自踏入庄园那一刻起,目光便未曾从柳苡湄身上移开过半分,看似随意踱步,实则步步都绕在她身侧。
尤其瞥见苏临洲又凑到柳苡湄身边说话时,他眼底微沉,竟难得使了次坏,借着中书令的公务名目,不动声色便将人支开。
柳苡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俊不禁,抬眸看向他,眼尾带着浅浅笑意:“咦,原来堂堂中书令大人,也有这般滥用职权的时候?”
秦辞走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她一人能听见:“能换柳姐姐多看我一眼,这点职权,用得值当。”
柳苡湄被他这直白又无赖的话说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黄菱纹襦裙,日光落在衣料上,暖得像揉碎了春光,这一笑眉眼弯弯,颊边梨涡轻现,温婉里藏着几分娇俏,看得秦辞心头一软。
他朝她轻轻招了招手,语气低沉又诱哄:“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苡湄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往来宾客,微微摇头,怕惹人闲话。
秦辞却不肯罢休,一会儿趁人不备轻轻碰一碰她的指尖,一会儿又悄悄点一下她的腰侧,软语缠磨,步步轻撩。
她终究抵不过他这般耐心又无赖的模样,红着脸轻轻点头,终是避开往来的宾客,被他伸手牵了腕,循着蜿蜒田埂,行至一处僻静竹荫下。
此处青竹繁茂,枝叶交错成荫,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风过竹梢簌簌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倒成了一方独有的清净天地。
秦辞攥着柳苡湄的手腕不肯松,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微凉的肌肤,惹得柳苡湄轻挣了挣,嗔道:“仔细被人瞧见,我可不想没脸没臊。”
她话音刚落,秦辞便伸手挠她腰侧,指尖轻挑,惹得柳苡湄笑靥轻扬,忙偏身躲着,抬手去拍他的手:“秦辞!别闹。”
秦辞顺势握住她的手,将人轻轻揽到竹影深处,眼底的宠溺浓得似化不开的春水,连眉梢都染着笑意,低声道:“偏闹,反正此处无人。”
他说着,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一片细竹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
柳苡湄耳尖微热,偏头想躲,却被他轻轻捏住下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的温柔缠缠绵绵,似要将人溺在其中。
柳苡湄心头微颤,抬手推他的肩,却只是轻轻一抵,反倒被他顺势揽住腰。
两人挨得极近,竹荫下的风都似慢了几分,裹着淡淡的竹香与她发间的栀花香,缠缠绕绕。
二人这般嬉闹纠缠,浑然未觉不远处的田埂旁,宋溪月已然僵立在那里。
她刚绕开一片青禾,便撞见了竹荫下相嬉的二人,那一幕像根淬了寒的细针,狠狠扎进心底。
宋溪月浑身一僵,脚步生生顿住,脸颊从耳根到下颌瞬间涨得通红,既有着撞见旁人私密的羞赧,更翻涌着满心的恼怒与难堪。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那日玉川阁初见,秦辞遥遥一指的温柔,从来都不是为她而来。她竟这般愚笨,彼时只沉溺于那点虚妄的欢喜,竟未细想,他目光落处,身侧本就站着柳苡湄。
心头的疑惑翻涌成怨,柳苡湄为何不解释?为何任由她误会,任由她抱着虚妄的期许,在心底欢喜了这般久,闹了这样一场天大的乌龙。
那些日夜暗自揣摩的温柔,那些藏在袖角的欢喜,原来不过是她一人的自作多情,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更让她意难平的是,柳苡湄不过是个和离的妇人,凭什么能得秦辞这般倾心相待?凭什么能站在他身侧,享他独一份的温柔宠溺?
宋溪月死死攥紧袖角,素帕被捏得皱成一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直钻心底,却压不住那翻涌的妒恨与不甘。
眼底那点微弱的星火期许,瞬间被怨怼的潮水彻底熄灭,只剩沉沉的暗寒。
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与心底的羞恼,不敢再看那刺目的一幕,悄悄转身。
而竹荫下的二人,仍沉浸在彼此的嬉闹中,未曾察觉那悄然路过的身影,更未察觉,这场雅宴上的无声较量,因这一次撞见,已然翻起了更汹涌的波澜。
风卷着稻田清芬掠过竹棚,不多时,一阵清脆竹哨声悠悠扬起,绵长清亮,传遍整座庄园。
那是禾香绣趣正式开赛的讯号。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宾客纷纷围向竞赛区,低声笑语议论,空气中渐渐漫开期待与热闹。参赛的贵女们也纷纷理好裙裾,三两结伴,次第步入赛场。
柳苡湄无奈,只得也在竞赛区的案几旁落座。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熙和郡主是她姨母,此番特意邀她前来这农田雅宴,明着是共赏禾香、比试绣艺,暗地里却是受了她母亲托付,想借这场雅集为她相看世家子弟,早日替她安顿终身。
这禾香绣趣与寻常闺阁绣法大不相同,不重精巧繁复的花鸟鱼虫,反倒讲究“取于田园,藏入绣间”,须以新鲜菖蒲、嫩绿稻叶、饱满稻穗为主料,再配各色丝线,将田园野趣织入绣品,既要扣紧“禾香”主题,又要见真章、显功底。
柳苡湄目光轻扫案上材料,心底暗自盘算:既已拗不过姨母、应下这场比试,便要做出几分新意来。不必张扬,却要别出心裁,既不辜负姨母一番心意,也不辱没自家手艺,等会儿,还能拿去给秦辞好好炫耀一番。
案边竹架上,整齐码放着清晨新采的菖蒲与稻穗。
菖蒲叶色鲜绿、身形修长,带着淡淡清苦香气;稻穗饱满圆润,青中泛着浅黄,叶穗上还凝着晨露,晶莹剔透,一碰便微微滚落。
柳苡湄抬手,轻轻拈起一片菖蒲,指尖触到叶片微凉滑润,鼻尖萦绕着清浅蒲香,心中渐渐有了分明的章法。
不远处,安陵县主立在观赏区的竹栏旁,指尖无意识绞着锦帕,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紧张,目光却频频偷瞄柳苡湄身侧那架菖蒲竹架。
这竹架是她特意吩咐下人没有固定牢靠的,只等着它在合适的时机轻轻一倾。
只需一点小小的惊吓,秦辞必定会挺身护住柳苡湄。既不伤人性命,又能将两人情意推到众人眼前,也算一桩成全他们的巧事。
而同样参赛的陆知瑶心底打着全然不同的算盘。
方才趁宋溪月不注意的时候,她已悄悄将一瓶特制香料洒在了对方的裙摆上。
那香料气味独特,引物甚烈,只待片刻,便有好戏可看。
今日,她定要让宋溪月失了体统,颜面扫地。此时竞赛已行至中途,禾香绣趣区内,柳苡湄正敛眉凝神,指尖翻飞专注刺绣。待她要取竹架上的菖蒲叶作绣样时,抬手轻轻一碰,那本就暗中松动不稳的竹架骤然失衡,伴着一阵细碎声响,猛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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