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头领只觉得后颈一寒:“小的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邬峤语气很淡,“馆主让你看着我,不是还加了一句,除此之外,唯命是从?是你忘了,还是我记性太差?”
“公子,小的……”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先把面上功夫做足了,我也不会让你为难。”邬峤阖上眼,往软枕上一靠,“玉真馆这么些年处置的蠢东西还少?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什么吗?”
陈头领额头冒出冷汗,再不多话,深深躬身:“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他匆匆退出去,觑了眼屋内,咬咬牙,跟门口另外几个侍卫低声交代几句,转身快步下楼。
脚步声渐远,邬峤缓缓直起身,并未分神多看愈发警戒的几人。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密不透风的保护,唯有下颌角,绷出几分不够平静的线条。
雅间里闷得透不过气,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人群里那个忙忙碌碌、自由得像一阵风的身影上,看了许久。
小圆回来的时候,只瞧见他对着窗外出神的侧影。
她没有打搅,轻手轻脚沏了一杯新茶。
“回去。”
窗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哑。
小圆诧异抬头,犹豫了一下:“公子,今儿不是……馆主允您最后一次出门吗?这是刚换上的君山银针,要不,再多待会儿?”
邬峤没应声,径直起身往外走。小圆不敢再问,连忙跟上。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酒楼东侧的窄梯下来,自僻静的后门而出,避开了人潮涌动的集市。
车夫闻讯驾车绕来,接上这位惯来乖僻的主子。
马车缓缓驶离喧闹的集市,奢华的车厢内弥漫着格格不入的冷寂。
一路无话,直到路过某家糕点铺,秋风掀起车帘一角,带进一阵清甜的香气。
邬峤睁开眼,幽黑的眼珠轻轻颤动。
“……停车。”他启唇。
车架上的小圆掀起帘子,轻轻将车门推开:“公子,有何吩咐?”
“去,买些上次那种点心。”
“是。”小圆应声下了车。
这家糕点铺在城西很有些名气,生意红火,等候的客人从街头排到了巷尾。
邬峤枕在厚实的车壁上,闭目养神。常年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时常精神不济,听不得太多吵闹。
马车是特制而成,车壁上厚厚垫了一层软包,按说已然足够隔音。可等得久了,隐隐约约透进来的喧闹声,还是磨光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也说不清这突发奇想的由头是什么。或许……是知道这一别,大抵再不会见,也或许,仅仅只是想尝尝,那点心究竟是什么味道。
额角隐隐浮起错杂青筋,突突跳动,带起颅内熟悉的疼痛,他蹙眉,索性一把推开车窗。
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他自虐般任由街市上的每一道声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尽数涌入脑海,然后,目光在某一刻定住了。
牵着毛驴的年轻姑娘站在摊位前,细细打量手里的竹编小筐。她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索,朝向这边的侧脸线条分明,鼻尖挺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突然,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朝这边看过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邬峤的心猝不及防停了一拍。
他极力压下下意识逃避的冲动,朝那个方向,极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然而,街对面那人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半分回应,眼神冷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点细微的笑意,迅速僵在邬峤唇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咔哒”一声,车窗紧闭,隔绝了交汇的视线。
他靠回车厢壁,嘲弄地勾勾唇,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不想再待在这里了。那点心,也不想吃了。
“来人,把小圆叫回来,不必……”
话未说完,车外却响起一个清亮中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
“邬峤?是你吗?”
他眼睫一颤,却没立刻睁眼,也没应声。
半晌,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外面的侍卫轻轻挥了挥。
车边原本严阵以待的侍卫们垂手退了一步,没有再阻拦的意思。
钟舜华看了一眼安静的车厢,带着点探询和犹豫,小心将车帘掀开一角。
车门并未关严实,光线微弱,隐约能辨出车厢深处男子精致的下半张脸,薄唇微微抿出一条线。
钟舜华眼前一亮。
果然是邬峤!
她方才一眼就认出了这辆只见过一次的马车,也认出了方才帘后一闪而过的侧影。
只是,一看到他,她心里就立刻纠结起画像的事,还有那昂贵的价钱,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才愣在了原地。
见她探头探脑,邬峤刚刚压下去的那股说不清的憋闷,一下又冒了上来。他冷飕飕扫她一眼:“眼神这么差?还是记性不好,转眼就把人给忘了?”
钟舜华被呛了一下,也不生气,二皮脸地嘿嘿一笑。
邬峤瞧见她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事?”
“嗯……是有点事……”她盘算着怎么开口。
“上车来说。”
“好嘞。”钟舜华答应得倒是快,撑着车架就往上跳,谁知一动,胳膊肘不慎碰到车帘。
叮叮咚咚,清脆的击打声响起,车帘下摆坠着的玉石相互碰撞,恍若乐章。
她大骇,赶紧后退半步,离远了些。
“怎么,我这车,不配钟娘子踏足?”
里头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钟舜华摸摸鼻子,看着这一排亮闪闪的珠子直打怵:“那不是怕给你车弄坏了?”
“弄坏了我换不起?”他语气不善,“别找借口,不想见我就直说。”
钟舜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那样一张好脸,怎就养成这么个狗脾气!
邬峤冷笑:“少在心里骂我。”
“!”
钟舜华一窘,也顾不上他怎么猜到的,赶紧收起腹诽,扶着车辕,左支右绌地爬上去。
要是自家那耐造的小驴车,她一步就跨上去了,哪里用得着这样?
奈何,汴京居,大不易。她可不能才有了点进账,就又赔出去。
拉上车门,车外的喧嚣被隔绝,车厢里温暖馨香,厚厚的长毛绒毯铺在车底,一方黄花梨木小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并几样精致小点心。
钟舜华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了尘土的鞋面和裤角,礼貌地没有随便坐下。
鬼鬼祟祟。
“让你坐就坐。”邬峤瞥她一眼,语气依旧不好。
“哦,好。”
待她坐下,他抽出自己身后那个柔软的锦枕,往她那边一掷,又把小几上最甜的那碟水晶糕往她面前挪了挪,“吃。”
“啊,谢谢。”钟舜华也不推脱,一把抱住锦枕,将腰靠在上面,舒服得暗自舒了口气,“忙了一天,还真有些累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