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嗡的一声。
阮颐还以为自己听错,直到读到他眼底那丝熟悉的笑意,她才确定,是那两个字。
大脑顿时宕机。
傅月礼似乎有些热,抬手扯开最上面那粒扣子。
他身材算不上清瘦,但匀称,灯光下,肌肉纹理非常流畅。
阮颐只觉得耳边嗡鸣一下,仿佛溺水般的症状袭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
身边宾客来往不断,或继续谈论到手的商务,或互相道别准备离场,阮颐不敢表现的更多,抿着唇不敢出声,脸上的红晕像是涨起的潮水,一崖卷着一崖。
这话对她来说太过冲击。
但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如此。
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体面得当,但骨子里,世家公子的混吝却遮掩不住。
更何况他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古板的人。
阮颐不知道附近有没人听到,可听到又如何,他们这样的人,一句话,说了就说了,一件事,做了就做了,谁能拿他怎么样?
阮颐就当是他在演戏,冷静下来,忍住大惊小怪的冲动,唇角笑意依然清浅,正准备开口,腰身被一个力度揽住。
她还是第一次和他贴的那样近,整个头几乎都快埋在他的胸膛里。
“傅月礼——”她小声抗议。
男人则沉声道:“该回家了。”
阮颐滞了下,“需不需要和其他几个人——”
告别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人已经到了门口。
车子已经到了,傅月礼先扶着她坐上后座,再侧身上来。
等到车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阮颐还在恍神。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阮颐长舒一口气,脊背慢慢松弛下来,努力让思绪复归于平静,就在她准备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时,耳畔传来冷清声响:“今晚累不累?”
这熟悉的语调,和刚才那就不着边际的话,几乎无异,惯有的懒散语调,简直像是某种温存的延续。
还没有……结束?
阮颐脑子有些懵,但还是小声回应:“还可以。”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男人忽然俯身,几近强势般地朝她压下来。
那道身影像是宽展的树冠,将她完全罩住,清苦的沉木香自四面八方将她裹挟缠绕。
男人那双眼眸危险的仿佛上了膛,单是眸光便能将他禁锢在原地。
他一手抵着座椅,俯身上来,窄而有力的腰腹摩挲着她的衣料,冷硬刚毅的肌肉线条,像是被衬衫束缚多时,随时都能弹开,温热的气息,却似一股燎原之势,在耳畔萦绕。
“那晚上继续?”
阮颐大脑轰然一下,心跳惊乱,几乎是下意识地:“傅月礼,你——”
话音刚落,男人却直接俯身下去,强硬地往她衣服里探去。
阮颐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炸起一片苍白的烟花。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完了,明明要想反抗,但整个胳膊软成了棉花,完全提不起劲儿。
可就在她绝望闭眼时,那股力量,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比起接触她,更像是从她衣服里勾出了什么东西。
司机适时停下了车,转身回头,傅月飞快地将手中的东西一丢,他则精准接住。
阮颐这会儿还懵着,就见前方的人已经将手里的东西给拆完了。
“傅总,是窃听器。”
身旁的男人徐徐起身,再次换上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和阮颐贴近已经是上个世纪。
他眉眼微拢,眼底勾出一抹寡淡的笑意,“处理好了吗?”
“是的傅总,现在已经安全了,但刚刚实时传递的那一部分……”司机欲言又止。
傅月礼打断他,“知道了。”
他轻声吩咐,“给傅雨薇发消息。”
“您说三小姐?”司机微怔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低头发消息。
傅雨薇很快给了回复。
又过了会儿,她发过来一段录像。
虽然有些模糊,但放大加慢速之后,可以看到整个经过。
是庄园的侍应生。
他趁着给牌局送水的功夫,“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看似他一直在处理阮颐肩上的水渍,却在慌乱之中,用毛巾虚掩,将小型窃听器放入阮颐的口袋中。
那口袋设计的非常隐秘,在裙子骑缝处,阮颐自己都没发现,也因此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傅雨薇:【大哥,你可别冤枉我哦,我还还专门跟去盥洗室看了下,不过没看出问题】
偷听是傅林山惯有的手段,傅雨薇自然瞧出了端倪,她以为别在衣领下,所以帮阮颐处理时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他找个的这个侍应生倒是机灵,竟然塞到了口袋里。
傅月礼看了眼消息,但没回复,将手机随手丢在茶几上。
接着,他从烟盒里推出一支烟,神情淡漠地下了车。
空气安静下来,阮颐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
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听到“窃听器”三个字,她直接起了一阵冷汗,想到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冷意便宛若银针,细细地扎进她的皮肤。
司机平日并不多话,今天估计也是看小姑娘吓得够呛,出声安慰:“不是什么大事,太太放心,老副总也就这点儿手段。”
毕竟是从她口袋里摸出来,是谁都害怕。
阮颐回神,轻声道:“傅月礼他……经常碰上这种事?”
“以前比较多,不只是窃听器,人也复杂。”司机说,“傅总在国外读书时,身边的保姆每个月都要换一次,家里每周都要检查一遍。”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傅月礼,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冰箱里找出三个窃听器。
阮颐呼吸微微凝滞,想起史书上的那些事儿。
一个大家族,外人是杀不死的,但内部的刀光剑影,足以让整个家族覆灭。
难怪第一次,她无意中闯入他的领地,毫无理由便被怀疑。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话,连显示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作为当事人都无知无觉,他却心思细腻到如此程度,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审时度势,将计就计。
阮颐往窗外看了眼。
今晚无星无月,夜色沉的像一团粘稠的墨。傅月礼站在夜色中,指尖一点猩红,烟雾很淡,掩盖不住眉眼里那股寡淡的冷意。
烟雾散去,余下的不是往日的沉苦,而是一股细细的花果香。
这会儿清淡,但他却想起不久前的更浓郁的那会儿。
密闭车厢中,无论是呼吸声,还是衣料摩挲的声音,都清透的像是过了水。
小姑娘小小的一团,微微缩瑟,像是风中摇曳的茶花,也不知道是让人想保护,还是就此采撷。
他缓缓抬了下眸,将指尖的烟蒂按死,喉咙莫名泛起一阵渴意。
回来后,阮颐先开了口。
小姑娘眼睫还有些颤,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傅月礼眸光很淡:“正常。”
阮颐微微垂眸,轻声道:“所以你上车之后,是想证明我们不是在众人前演戏,表明我们私底下是真正的夫妻?”
傅月礼没说话。
“幸好你发现了。”阮颐声调渐弱,“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
这些年,因为家庭的缘故,她自以为比同龄人成熟,但比起傅月礼,还是差得太多。她忽然明白了曾经他看她时,像是看小孩一样的目光。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迈入熙庭的那一瞬间,她才彻底解脱。
洗澡,换衣服,吹头,刚刚的经历太惊险,直到躺上床,阮颐才意识到,这段同居,暂时可以画上句话了。
可问题是,她已经躺了上来……
*
只不过,她没躺多久。
几分钟后,客厅里的傅月礼,看到小姑娘神情匆忙的跑了出来。
这会儿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质睡裙,带领子和衣袖,比上一件保守很多。
只是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依然能看得身材的骨肉亭匀,婀娜玲珑。
“那个……”阮颐顿了顿,一双如水的眸子,像是枝头摇曳的花蕊。
望着傅月礼犹豫几秒,才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明天应该也不能搬……”
傅月礼看她几秒,漆黑眼睫下淌过一丝情绪,似乎是不能理解。
阮颐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先入为主了,连忙解释了原因。
她的外婆,竟然背着她,悄悄地让小姑姑带着来宁京看病。
若不是小姑姑的朋友圈拍到了外婆半张脸,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一通电话过去,外婆竟然还在遮掩,在她的再三逼问下,外婆才解释说,小姑姑抢了个心血管科的专家号,想带她再仔细瞧瞧。
两人买的是卧铺,这会儿火车正在铁轨上叮铃咣当地行驶着,外婆则在那边信誓旦旦地保证,坚持不要阮颐陪同。
“没什么大事,我和你小姑姑也是去外面转一转,不耽误你时间。”
“就诊流程已经提前在手机上看好了,我们熟悉的很,看完病就回家了。”
但阮颐怎么能放心。
她又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外婆才同意让她陪同一天。
这一来,不免要询问她的感情情况。
阮颐也准备告诉外婆她领证的消息,自然需要傅月礼打配合。
她在这儿一通解释。
傅月礼沉默地听着,半晌,抬头,眼尾稍挑,眼底带着几分戾气,“我也没让你明天就搬?”
阮颐微怔一下,又听他凉飕飕道,嘲讽的意思不能再明显:“用过了就踹人,你们好学生,都是这种作风?”
说完,他起身,没再看她,而是从阳台上拿了条浴巾,径直走向浴室。
驳黄光影中,男人长身玉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衬衫最上面微微扯开。
阮颐看到骨骼线条优越勾人,她下意识眨眼,直到那道身影在实现中消失,才反应出他话中的意思。
用完就踹,是在说她?
……
她不知道他语气是不是埋怨,唯一确定的是,她暂时可以住下了。
傅月礼今日洗澡的时间格外久,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阮颐关了她身边的落地灯,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已经将近凌晨,她的思绪却平静不下来。
窃听器是一方面,但只要一闭眼,鼻尖处总是若有似无地笼着一缕香。
清苦,冷冽,将她拉回到车上那一幕。
虽然是演戏,但也见证他真正危险的时刻。
清苦的冷香灌入她的鼻尖,刺激的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俯身下来的压迫感,像一片无尽的海,将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吞没。
她曾经看过一句话,任何的表演都不是表演,都是骨子里的本质演绎。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女生能抗的住他这般。
“吧嗒”一声,浴室的灯灭了,傅月礼终于走出来,阮颐也终于有了几分困意。
*
夜里落了场雨,细雨滴滴答答落了一夜。
接外婆之前,她还有节课要上。
傅月礼早早就出门了,阮颐则独自坐地铁去学校。
天气依旧沉闷,宁大矗立在湿漉漉的雨丝中,古朴素净。
主教门口,江曼曼看到准时来上课的阮颐,一脸兴奋地迎了过来:“你回来啦?”
她盯着阮颐眼底的乌青,忍不住打趣:“这几天你们去哪儿嗨了?看上去没少熬夜啊。”
阮颐顺着江曼曼的视线摸了摸,“很明显?”
两人走进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江曼曼翻了个小镜子给她看:“像是黑眼圈上长了张脸。”
阮颐:“……”
这也不能怪她,谁和不熟的男人睡在一起,都不可能踏实。
江曼曼还想问她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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