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月里,谢回舟时不时叫栗娘出来吃茶喝酒。

为了稳住他,栗娘头几次都会去,直到他脸上渐渐好了,淤青紫胀处却显得越发五彩斑斓,她实在看不下去那张脸,坐了没一会儿便走。

谢回舟也知他是嫌弃自己,又气又恼,老实在家呆着,预备等脸好了,恢复俊朗容貌再去寻她。

为此栗娘得了好一阵子歇,加上秋雨连绵,天气越来越冷,她也越发惫懒,每日只在家中做些针线活,偶尔得沈珊瑚央求,去她房里陪她下棋。

林太太处得知沈珊瑚做的鲁莽事,生了好大的气,也未为她辩驳什么,任由栗娘罚了二人。

栗娘心中感慨,林太太还是给她几分面子的。

就是裴引光近来越发奇怪,开始为了栗娘上心相看,时不时带几副画像来指月轩,由她品评。

栗娘一连看了十多日,对裴引光的眼光很是不放心,要么是眼小如米,要么是嘴大如盆,还有那正面看起来少个鼻子,侧面看起来像个鞋拔子的。

她难道只配得上这样的人么?

金陵这样大,寻个五官端正,家世清白的男子这样难?

于是她便拒了裴引光再为她引荐,只一心在家中安坐。

这日,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屋外的树上都秃了头,地上叶子一堆堆,显出几分秋日的萧瑟来。

裴引光下了值,抬腿就往指月轩去,门房来报,许天川求见。

他已有段时间未去与这帮子人喝酒吃饭,上次许天川与他说起对嫂嫂有意,求他帮忙说说话。

他也替他问了,却忘记回,想来是已经等不及,找上府来。

吩咐请到前院会客。

许天川来时,手里还拎了礼,笑着将点心递与一旁小厮,笑道:“好久不见,引光如今也是大忙人,三请四请见不着面的。”

裴引光请坐,又命人上茶,歉道:“近来小事繁琐,一时耽误,兄弟莫怪。”

许天川笑嘻嘻坐了:“不妨事,不妨事。”

等茶水上来,两人闲聊半响,许天川方从怀里掏出个手帕来,递给裴引光:“好引光,上次求你帮我美言两句,可有什么下文?”

手帕摊开,里头是一对金簪,少说五两银子,上头錾了个“福”字,十分精巧。

“不值当什么,帮我赠与你嫂嫂,当个见面礼。”

裴引光扫了一言,并不接话,摸起茶盏轻啜一口,方垂眸道:“上次之事,我替你问过了,只是我嫂嫂并无改嫁的想法。”

许天川并不气馁,道:“我一见你嫂嫂,便知她最是端庄守礼之人,你是她小叔,亲口问她,她自然不好答话。”

裴引光重重盖上茶杯,道:“我是她亲小叔,有什么不好答话的?”

许天川道:“你不知,这样的女子最是矜持。引光,当我央求你,容我与她见一面,说说话,到时她有意无意自然得知。”

裴引光轻哼:“和我不好说,和你就好说了?”

许天川嘿嘿一笑:“你是小叔,是亲戚,她自然不好说,我是外男,自然一切好说。”

裴引光心中倏地冒出一股热浪,烧的五脏六腑都冒热气,不觉松了松领口。

许天川还在劝:“引光,你只引我们见一面就是,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我们私下说开了,她若当真无意,我自不会纠缠。”

火气直烧到喉咙,热浪堵的他说不出话外。

屋外雨声潺潺,小雨连绵不绝,带着寒气的雨丝飘进门里,将木头做的门槛洇出一片深色。

许天川劝的口干舌燥,见他不言不语,不由停住口,察觉到他的不悦。

低头饮口茶,清清口,他复开口:“引光啊,我知你敬重你兄长,为此也敬重你嫂嫂,定是不想她改嫁的。”

“我也只劝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何况是你嫂嫂?她如今青春年少,不再寻人家嫁了,等以后你成了亲,娶了媳妇,她一人在后宅中多么孤单?”

“你若真敬重她,就合该为她想想才是。”

一字一句,如钝刀子割肉。

裴引光又气又恼,说不出半句什么,心中渐渐生出一股绝望来。

所有人都说他娶妻之后,嫂嫂无立足之地,可他已经说了不娶妻,为何无人信他?

嫂嫂这样年轻,若不改嫁,当真让她在后宅中红颜枯老吗?

“我知道了。”裴引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多谢引光!”许天川立时打蛇随棍上。

裴引光将他邀至后花园中的赏雨亭,又命人请嫂嫂过来。

栗娘正在看着小满练字,一边拾了布,纳了鞋垫子,预备给家里人都做双冬鞋。

小黍针脚略粗糙些,栗娘给了料子,让她自己做自己的,她正亦步亦趋看着栗娘做,生怕没做好,到时穿的冬鞋漏风进雪,冻了脚指头。

下人说裴引光请她去后花园的赏雨亭,栗娘正好做完他的脚码,用油纸布包好预备带过去给他。

命玉莲盯着小满不许偷懒耍滑,这才跟小黍一人一柄黄油伞过去。

幸好雨小风也不大,一路上没有淋湿鞋。

到了赏雨亭时,两个小厮在檐下侯着,裴引光却未在亭子里等她,而是在门口踯躅。

她上前两步,跨上台阶,将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给他。

“怎么今日想起叫我赏雨来?怪有雅兴的。”

她收了伞,递给小黍,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水雾。

裴引光接过油纸布,上面还带着栗娘的体温,他展开看了眼,是给他做的鞋子。

栗娘回来不过三月,已给他做了三双鞋,在他之前,他的鞋都是丫头做的,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她做的,他总觉得格外贴心些。

“多谢嫂嫂费心,又给我做鞋。”裴引光的喉咙堵的越发严重,心口的火烧的也越发旺。

偏偏又发泄不出来,叫他无头苍蝇似的转。

屋内的许天川听见二人说话声音,兴奋地站起来,又不好莽撞,只叫道:“引光。”

栗娘听见这声唤,“咦”了声,“原来还有人?”

许天川连忙出来见礼,笑呵呵道:“见过嫂嫂,鄙人许天川,上次见过两次,不知记不记得?”

栗娘有些印象,“记得,上次在街上见了一面,还有刚回金陵时,你与引光吃酒,我也见过一回?”

说罢,她想起那日引光在马车中介绍过这人,家境还不错,是个中等之家。

上次未细看,此刻定睛一看:白面书生似的人物,五官端正,眉眼柔和,一看就是一副好脾气。

许天川一边说着“嫂嫂好记性”,一边也觑她,她今日穿的一件白绫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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