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一见丁珲支开医师,连刚刚被他端进来的药也被丁珲放在桌上,没急着喝,她便也没着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示意丁珲先把他面前的药给喝完,待到他五官扭曲地强忍着喝完那药水的时候,许淮一才问道:
“丁刺史,还有什么事吗?”
丁珲来不及回答她的话,强忍着嘴里的苦味从床头摸出一个小匣子,像做贼似的打开那匣子,飞快从中取出什么东西放到自己的嘴里,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那匣子塞了回去,待到他熟练地砸吧着嘴里的甜食的时候才发觉这次还留下了一个许淮一在一边,才慌忙咳了咳,装出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许淮一却无端想起刚刚那医师被他驱赶出去时露出的无奈又带有警示意味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忙装作去看地板,用力绷直嘴角。
直到屋内响起丁珲的声音,她才抬起头,只见丁珲问道:“刚刚我听你针对什吉的布局,谈到了有关漠族内的部落,看来,你对漠族内部之事颇有了解?
按理说,你刚刚救过我一命,我不该对你的事多做打探,但是我身为梁州刺史……”
丁珲解释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许淮一抬手打断:“我明白的,丁刺史,我阿爹也曾说过身居高位之人,肩上担着的责任也就越大,您的疑问我完全能够理解,不必过多解释。”
毕竟她曾经也是这样,肩上担着许多人的性命,每做一件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她的性命她自己可以拿去冒险,可绝没有也搭上他人的性命的道理。
“我之所以能对漠族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一方面是我阿爹时常与我闲聊谈起,另一方面则是贺白榆贺将军来陇右时,多多少少会向我们谈及漠族内部的一些派系和部落争斗。”
她自从向贺白榆坦白身份以来,便养成了一个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太能意识到的习惯——有黑锅需要背,首选贺白榆
况且她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许定方曾经跟她说过,贺白榆常来陇右之事,虽然隐秘,可他身边亲近之人却是都知晓的,而丁珲,便是这少数几个人之一。
丁珲闻言了然一笑,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说道:“我明白了,若是想知道有关梁洲城的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去找白进,就是那个头上现在还裹着伤布的人,他做事牢靠,梁州城的布防都在他脑子里呢,我会吩咐下去,让他知无不言。”
“多谢刺史”,许淮一起身行礼,见谈话已毕,正要告退,可丁珲却犹豫着喊住她:“女郎,今日金阔多有冒犯,他是个一根筋,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我待会就去骂他,你别跟他计较。”
许淮一连声道不会,可谈起金阔,许淮一却又还想起之前在城墙外见到的那一幕,踌躇一番,开口道:
“大人,恕我冒昧,之前在城墙上我见您和什吉打斗时,金将军在城墙上……”
许淮一话至此处,却被丁珲笑着抬手打断,只见他笑着说道:“是不是见到他搭着弓箭瞄着我和什吉的位置?”
许淮一迟疑地点了点头,原先她只是以为那是丁珲自己征战多年,对危险有着自己的敏锐感受,没想到却听着他说道:
“他是整个梁州箭术最好的人,是我让他在我出城之后,借着我与什吉缠斗的时候伺机出手,借此杀死什吉。”
许淮一心中讶然,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可随即却又想到了些什么,出声道:“可那样近的距离,纵使是金将军,只怕……”
“只怕是会将我也一箭穿心?”
丁珲借着玩笑,道出了她心中的顾虑。
“我何尝不知,这也是金阔迟迟不肯出手的原因了,他最重情谊,若是我死在他的箭下,只怕他这一生都会愧疚自责”,丁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我们当时没有选择。”
若是让漠军毫发无损地闯进梁洲城,他不敢想象还在梁州城内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
许淮一只见丁珲扶着背后的靠垫又坐直了些,笑着朝她开口道:“若是当初没有你们赶到,我相信金阔会出手的,他对这座城池的感情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重,若是能效仿长宁殿下,以敌军主将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军亡魂,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更何况,你们不是及时赶到了,我们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许淮一轻扯嘴角,误会既然已经解除,她便也不再打扰丁珲休息,躬身行礼告退。
待她行至外头,抬头远眺,隐约能够看见远处金乌,正奋力地向上攀爬,霞光映照,天边染上一抹浅色。
长宁殿下。
这是回来后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见这个称呼,明明回来不久,可刚刚听见丁珲说起时,她竟惊觉恍若隔世。
许淮一深深吸了口气,清晨的风总是最为舒畅,自然的花草香味随着她的动作无声润泽她的肺腑,许淮一顿觉耳请目明。
“女郎,您忙了一夜,小人带您先去休息吧。”
侍候在一旁的随从见她终于从屋内出来,恭敬上前行礼带路。
许淮一朝他点头,道声“有劳了”,便跟着那随从到了刺史府中的一处院落。
“我就在外头候着,若有需要,女郎您随时吩咐。”
那随从将她引至屋内后,躬身行礼,正准备告退,却听她道:“稍等,刚刚跟着我一起进来的那位将军住在何处,就是那位身材较为健硕,皮肤较黑,手中还提着长刀的那位。”
许淮一怕这随从不认得,特意将江尚的容貌描述得十分详尽,却听见那随从轻声笑道:“那位将军就在您隔壁的院子里,女郎放心,白将军吩咐过,多亏有您和那位将军,我们刺史大人才得以平安回来,小人不敢怠慢,那位将军早您半个时辰从刺史大人的房中出来,我们便将他带到了隔壁院子安置了,现下他应该还未起身。”
许淮一了然,向那随从道了声谢,便走进了里屋。
丁珲虽为一州刺史,却不喜铺张浪费,京都里那些奢靡浮夸的风气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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