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英雄的刀，砍的是我们这些人的命。
他们说魏晋南北朝风流名士，诗酒清谈。可他们坐在胡床上摇麈尾的时候，我们正趴在死人堆里，找一口能咽下去的饭。
我叫什么？不重要了。我活着的那些年，天下没有名字，只有刀。
一、人口：十个人里，活不下一个
他们说东汉末年，天下有五千多万人。黄巾起义一闹，三国一打，到我记事的时候，全国只剩九十万。一百个人里，死了九十九个。
曹操写诗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那不是诗，是账本。他数过路边的骨头。我也数过。
后来西晋统一了，重新数人头，全国只剩下两千四百多万户，一千六百多万人。没过多久，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紧接着永嘉之乱，刘曜攻破长安，关中地区的人口只剩下原来的百分之一二。
到了南北朝，北齐有两千万人，北周灭齐的时候只剩九百万；南朝刘宋四百六十九万人，到陈朝灭亡的时候只剩两百万。十个人里，又死了八个。
那些年，瘟疫比刀杀人还快。魏文帝黄初四年，宛城和许昌一场大疫，“死者万数”。晋武帝咸宁元年，京城一场大疫死了十万人。太元五年那场疫病持续了将近一年，“多绝户者”——整家整家地死绝。
我见过一家人，昨天还活着，今天全死了。没人收尸。因为收尸的人，昨天也死了。
二、战争：三百年，没有一年不打仗
从八王之乱开始，到隋朝统一，将近三百年，几乎没有一年不打仗。
八王之乱那十六年，八个司马家的王爷在洛阳城外互相砍。砍完了，匈奴人来了。永嘉五年，前赵攻破洛阳，俘虏了晋怀帝。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游牧民族攻占汉人王朝的都城。城破了，宫里的人全被掳走。洛阳城空了，像一口被舔干净的碗。
北方彻底乱了。匈奴、鲜卑、羯、氐、羌五个民族，在中原大地上建立了十六个国家。平均十一年换一个朝代。
后赵的石虎，征集美女三万人，一年里因征集美女而被杀的就达三千多人。他修宫殿，用人力四十万。老百姓交不起税，卖儿卖女，卖完还凑不够，全家在路边的树上吊死，“道路两侧树上悬挂的尸体，前后衔接”。后来冉闵杀胡人，光邺城就屠了二十万。胡人杀汉人，汉人杀胡人。杀来杀去，死的都是我们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人皆相食”、“白骨遍野”、“千里无烟爨之气，华夏无冠带之人”。那些话写在史书里，是墨。长在我们身上，是疤。
三、门阀：你生下来是什么，一辈子就是什么
除了打仗，还有一堵墙——门阀。
曹魏搞了九品中正制，当官不看本事，看出身。“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你生在寒门，一辈子翻不了身。世族高门之间互相通婚，不与寒门子弟结亲。他们住大宅子，穿绫罗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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