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休,老实验楼顶层的水箱背后。

风把枯叶卷得满地打转,苏晚把一个牛皮纸大公文袋递到我面前,神色比任何一次都冷。

“下个月有七个转学生进校,手续已经盖完全部公章,挂在一所叫‘南屿公益职业技能学校’的名下。”

我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学籍复印件。

一寸登记照上的男生们几乎都留着贴皮寸头,眼神桀骜,脖颈和手腕隐约可见洗掉一半的文身青印。出生年份一栏被拙劣地涂改过,但原始底单上的身份证号清清楚楚显示:这批所谓的“高三插班生”,实际年龄都在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

“三年前周启山出资办了这所公益职校,对外宣称接收困难家庭青少年免费培训。”苏晚抱着双臂,声音冷得像冰,“实际上挂靠在册的三千多个学籍,全是他洗钱养黑的池子。财政补贴打进空壳账户,洗白出来的资金走周浩的建材公司;至于里面的人,听话能打的,做假学籍调进普通高中当眼线和打手,替他们看场子。”

“这批人要进高三?”我看着照片上一张长着横肉、眉骨带疤的脸。

“不仅是高三,高一高二都有。”苏晚看着我,“周启山知道审计组迟早要动,他不仅在收拢账目,还在把自己的獠牙直接塞进学校,把整个南屿中学当成他的私人碉堡。”

我合上档案袋,插进外衣内袋:“我知道了。”

下午大课间,操场上风沙有些大。

赵大勇把篮球夹在胳肢窝底下,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凑到我和陈小满桌前,大脑袋几乎贴在桌板上。

“江迟,跟你说个怪事。”赵大勇压低声音,两只牛眼瞪得溜圆。

“怎么?”

“后操场器械区那儿,多了三四个穿新校服的男的。”赵大勇抓了抓脖子上的汗,“校服拉链大敞着,里面光着膀子纹着大花臂,蹲在单杠底下抽烟。老子刚才运球过去,有个大板寸直接拿石子砸小满的脚后跟,骂骂咧咧让我们滚远点。”

陈小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色有些发白,小声补充:“那几个人的校服是蓝白拼色的加厚款,我们年级订的春季款还没发呢……而且,我上厕所时看见教导处的周毅给他们散烟,那几个人拍周毅的肩膀,跟使唤小弟一样。”

周毅是周启山的远房侄子,挂着教导处干事的闲职。

恶狼已经进门了。

“以后打球避开后操场。”我把手里的错题集翻过一页,语气极平,“别跟他们起冲突。”

“老子怕他们?”赵大勇眉毛倒竖,但看到旁边小满扯他衣角的手指,气焰又蔫了半截,烦躁地啐了一口,“妈的,看球去,懒得理那群社会渣子。”

第二节自习课,许知瑶转过身来找我借修正带。

她手里缠着一根黑色的细发绳,手指一圈圈绕紧又松开,眼圈微微有些泛青。

“我哥最近真疯了。”她把下巴垫在小熊保温杯盖上,声音细弱游丝,“前天半夜在书房喝得烂醉,坐在地板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胶带封着的铁皮盒子。”

“他说了什么?”我问。

“他就一直重复四个字。”许知瑶抬起眼,目光里浮起一丝真实的恐惧与迷茫,“他说……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郑国栋当年为了那一百五十万的私利,帮周启山把这群披着学生皮的亡命徒放进了学校。现在狼崽子长成了恶兽,他这个牵线人,随时会被当成弃子咬断喉咙。

“他今天来学校了吗?”

“请假了。”许知瑶咬着下唇,“他在家吞了一板安眠药,我妈带他去医院洗胃才救回来。江迟,这学校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清澈却写满惊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考完试就转学吧,去临城,或者别的省。”

许知瑶愣了愣,看着我,没说话。

周二这一整天,桌角干干净净。

没有熟悉的橘子糖。

早自习没有,课间操没有,直到下午第四节课结束,桌面上依然只有两本摊开的教材。

放学铃打响,人群涌出教室。

我收拾好书包,穿过西侧走廊去洗手间。在连廊拐角的开水房门后,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捡拾着散落一地的各科作业本。

林幼穿着洗得发灰的旧校服,扎着最简单的马尾,右耳上方夹着一枚有些生锈的黑色发卡。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伸手帮她把散在湿地砖上的练习册一本本摞齐,拍去纸角的灰尘。

林幼慌乱地抬起头,看见是我,耳根子刷地飞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她把手伸进宽大的校服口袋里,在里面摸索了半天,随后拉出掌心,小心翼翼地递到我眼前。

是一颗透明塑料纸包装的橘子糖。

但大概是因为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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